那种光她见过。
在陈景浩眼睛里。
那种光是会吃人的。它先是吃掉你的理智,然后是你的良心,最后是你自己。你变成一具空壳,只剩下那双眼睛,还在发着那种光。
“不知道。”苏凌云说。
她的声音很平。平得像一面镜子,你往上面扔什么东西都砸不破,都滑下来,掉在地上,碎了,而镜子还是平的。
阎世雄的手指在桌上敲着。一下,一下,很慢。指节敲在木质的桌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心跳,像鼓点,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工具。桌上的文件跟着他的节奏轻轻颤动,纸页一张一张地抖,像秋天的树叶。
“不知道?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他的声音很平。和苏凌云一样平。两个平的声音碰在一起,没有火花,没有冲突,像两面镜子对着放,你照着我,我照着你,无穷无尽地反射下去,但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“你每天晚上去锅炉房,你不知道下面有什么?”
苏凌云没有说话。
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钥匙胚。拇指压在钥匙胚的头上,食指和中指扣在齿上,掌心贴着铁的平面。冰凉的。铁的。她的心跳在手心里,一下一下地跳,透过钥匙胚,传到她的指尖上。
她每天晚上去锅炉房。她知道他知道。在这个地方,没有什么事能瞒过监狱长。你什么时候起床,什么时候吃饭,什么时候上厕所,什么时候睡不着觉在走廊里走来走去,他都知道。他有管教,有监控,有告密者。他有的是办法知道。
但她每天晚上都去。他没有拦她。没有管教来抓她,没有人在锅炉房门口等着她,没有人把她堵在半路上问她“你去哪里”。他让她去。
为什么?
因为他也想知道。
他也想知道锅炉房下面有什么。他也想知道那条矿道通向哪里。他也想知道——矿脉在哪里。
他不拦她,是因为他需要有人替他探路。他不给她安排夜班巡逻,不给她安排额外的劳动,不给她安排任何会占用她晚上时间的事情。他让她自由地、不受打扰地、每天晚上去锅炉房。因为他要她去找。找到那条矿道,找到那个矿脉,找到那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东西。
然后他再动手。
“不知道。”苏凌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