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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斑马线,像琴键,像牢房的铁栏杆。
    苏凌云走在阎世雄后面。
    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。两步。不远不近。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——是那种很冲的本地烟,劣质的,呛人的。远到她够不着他,他也够不着她。
    他的皮鞋踩在地砖上,嗒,嗒,嗒。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,从这头传到那头,再从那头传回来,像一个永远不会停的回声。她踩在同样的地砖上,没有声音。囚鞋是布的,软底,踩上去像猫。像猫踩在雪地上,不留下痕迹。
    阎世雄推开办公室的门。
    门没有锁。在这个地方,他的门从来不需要锁。没有人敢不经允许走进来,也没有人敢不经允许走出去。他走进去,坐在办公桌后面。他没有让苏凌云坐。苏凌云就站着。
    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办公桌上。桌上摊着文件,一份一份的,摞得很高。最上面那份是手写的,字迹潦草,像是急急忙忙写出来的。旁边压着一支笔,笔帽没盖,笔尖上的墨水已经干了,凝成一个小黑点。再旁边是一个茶杯,白瓷的,杯壁上有一圈茶渍,深褐色的,像年轮。
    阳光照在阎世雄的脸上。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,从左眼中间分开,左半边在光里,右半边在影里。像一张被撕开的面具。光里的那只眼睛是棕色的,很浅,像冬天结冰的河面。影里的那只眼睛是黑色的,很深,像河面下的暗流。
    苏凌云站在办公桌前面,离桌沿三步远。
    三步。这是犯人和管教之间的标准距离。近了,是冒犯。远了,是心虚。三步,正好。
    阎世雄没有看她。他在看她面前桌上的那份文件。他的手指搭在文件边缘,食指和中指微微分开,像是在夹一支烟,但烟不在。他的拇指压在纸边上,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纸的边缘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    沉默。
    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    苏凌云站着。她的手插在口袋里,攥着那枚钥匙胚。冰凉的,铁的。她的拇指在钥匙胚的齿上一下一下地刮,刮出细微的触感,刮出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。她没有看他。她在看窗户。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,灰蒙蒙的云,灰蒙蒙的远山。山的那边是什么?她不知道。她没有去过山的那边。也许有一天她会去。也许不会。
    “锅炉房下面有什么?”
    阎世雄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来,像一个石子扔进深潭,咚的一声,然后就是一圈一圈扩散开的波纹。
    苏凌云看着他。
    他的眼睛在光里,棕色的,很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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