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月,夜黑如墨。
锅炉房地下,矿道深处。
苏凌云蹲在裂谷底部,手电筒照着水面。发光的粉末在水面上漂着,一片一片的,像碎掉的月亮。水很凉,没过小腿,冰冷刺骨。林小火跟在后面,白晓断后。
今晚没有新东西要探。只是检查。检查绳子接头,检查岩钉的位置,检查那条路的安全性。白晓说每隔三天要下来看一次,怕塌方,怕水涨,怕有人发现。
她沿着地下河往下游走。水越来越深,从脚踝到膝盖,从膝盖到大腿。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水声变了。不是那种平缓的水声,是瀑布声,轰隆隆的,像远处的闷雷。
她停下来,手电筒往前照。瀑布还在,水潭还在,小岛还在。树还在,叶子还在,绿色的,在发光的粉末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。月光从头顶的洞口洒下来,银白色的,淡淡的。
“绳子。”她说。
白晓从背包里掏出那卷主绳。六十米,三根接起来的,接头打了双渔人结,每一个都试拉过。苏凌云把绳子系在腰间,爬上岩壁。岩壁很陡,六七十度,湿滑,每一步都要先试探。她爬到一半,停下来,从腰间抽出锤子和一根岩钉。岩钉是白晓从电工房偷的,十厘米长,手指粗,钢的。她把岩钉插进岩缝,用锤子砸进去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岩钉吃住了,纹丝不动。她把主绳在岩钉上绕了一圈,用锁扣固定。然后继续往上爬。爬到洞口,她把绳子系在一块大石头上,拉紧。绳子绷直了,从洞口垂下去,一直到小岛地面。
“试一下。”她朝下面喊。
林小火抓住绳子,把全身的重量吊上去。绳子纹丝不动。白晓也试了,何秀莲不在,沈冰也不在。两个人够了。
苏凌云从岩壁上滑下来,落在小岛上。水花溅起来,冰冷的,打在脸上。
“行了。”她说。“下次,直接爬。”
三个人原路返回。爬出井口,盖好水泥板,离开锅炉房。
---
第二天,上午9点。
晴,阳光从窗户灌进来,把洗衣房的蒸汽照成白茫茫的雾。空气又湿又烫,像一块浸了热水的毛巾捂在脸上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。
苏凌云站在三号熨烫台前,手里的熨斗在床单上滑过。她的动作很机械。拿起床单,铺平,熨斗滑过,折好,放下。一遍又一遍。手很稳,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但她的手背上有伤,昨晚在井下被岩壁划的,结了暗红色的痂,藏在袖子里。
她想起昨天阿萍说的话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