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到第十级时,脚底下空了。她低头看,手电筒照见一片平静的水面,上面漂着幽蓝色的发光物,一片一片的,像碎掉的月亮。那些发光物随着水波轻轻晃动,聚了又散,散了又聚,像是水面上开了一层蓝色的花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,顶部很高,看不见顶。岩壁上全是发光的石头,密密麻麻,从洞顶一直延伸到水面,像一片凝固的星空。苏凌云仰头看了一会儿,有那么一瞬间,她忘了自己在地下,忘了头顶两百米的地方有一座监狱,忘了自己是一个编号而不是一个人。她只是看着那些光,觉得美。
水面上的发光粉末随水波晃动。她松开绳子往下滑了一段,脚踩进冰凉刺骨的水里,只到小腿。水冷得像针,隔着鞋子扎进皮肤,小腿瞬间失去了知觉。她咬紧牙关,站在原地等了几秒,等身体适应这个温度。
她蹲下捧了一把水,水清,里面有细小的发光颗粒,在她掌心游动,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。舔一下,苦、涩,和绳子上的黏液一样。但这次她尝出了更多的东西——咸,还有一种金属的味道,像是含了一枚硬币。这是矿脉的味道。
她继续往前走,每一步都先试探脚下的地面,怕踩空。水从脚踝漫到大腿,冰凉的水浸透裤子,贴在皮肤上,像一层冰冷的裹尸布。走了约五十米,前面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从水底冒出来,像座小岛。石头上长着透明的、软软的东西,像果冻,里面裹着发光颗粒。她伸手一碰,那东西缩了一下——活的。
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在黑岩监狱的六百多天里,她以为她已经忘记了“活”是什么感觉。活着就是吃饭、睡觉、做工、数日子。但此刻,当那块透明的软体动物在她指尖下收缩、躲闪的时候,她忽然想起——活着是会有反应的。你碰它,它会动。你伤害它,它会疼。这才是活着的证据。
石头下面有东西在动,很小,很快。她蹲下来,手电筒照着——一条透明的小鱼,能看见骨头,脊柱一节一节的,像一条细细的链子。眼睛很大,没有颜色,像是两颗嵌在头骨上的玻璃珠。它游到水面啄了一下发光粉末,又钻回去了。
地下河里有鱼,鱼能活,说明水是活的,通向外面的。
她站起来继续走。石头后面是一条很窄的水道,两边是陡峭的岩壁,嵌满发光石头,水道很长,看不见尽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