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姐要的“账”,其实很简单:每月从洗衣房“流出”的物资价值几何,去了哪里,换回了什么。肥皂、洗衣粉、偶尔“报废”但还能用的旧衣物、甚至是一些质量尚可的二手内衣裤,这些东西在黑岩内部或通过隐秘渠道流向外部,都能换成钱,或者更重要的东西--关系,情报,某些特定人物的“关照”。
苏凌云接管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“理账”。她向孟姐申请了一个破旧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截快要用完的铅笔。孟姐没在意,这点要求微不足道。
真正的“账房”却不在那个笔记本上。何秀莲在清理那间新囚室时,从角落一堆彻底朽烂的旧书里,翻出了一本厚厚的、封面坚硬的《采矿工程史(1958年版)》。书页早已发黄粘连,布面封面却异常结实,边缘磨损,但整体完整。更重要的是,封面和书脊之间的接缝处,因为年代久远和潮湿,已经开裂,形成一个隐蔽的、足以塞进几张薄纸的夹层。
苏凌云把这本书留了下来,放在囚室唯一一个充当桌子的破木箱上,和其他几本同样破烂、用来垫东西或当枕头补充的书堆在一起,毫不起眼。
真正的账本,就藏在这本书的封面夹层里。用的纸,是医务室废弃的处方签背面,或者从其他废纸上精心裁下的、最不起眼的边角。用的笔,是那截短铅笔最尖细的部分,字写得极小,如同微雕。
这就是“双账本”系统。给孟姐看的那本,记录着洗衣房每日的“正常”损耗、合理“报废”、以及“上供”给狱警和某些环节的“打点”。数字经过精心计算,既让孟姐觉得有油水可捞,又不会显得过于夸张引人怀疑,同时还能留下一点可供苏凌云自己支配的微小空间(比如多换几块肥皂给表现好的女犯,或者攒下一点劣质线团)。
而藏在《采矿工程史》里的真实账本,则记录着一切。每一块肥皂、每一袋洗衣粉的准确去向;每一次“上供”的对象、金额(折算成物资价值)和大致时间;通过洗衣房渠道流入的“黑市”货品的种类、数量、来源线索;甚至,还有苏凌云通过观察和何秀莲的情报网络,记录下的某些囚犯的特殊需求或隐秘把柄--比如谁在偷偷攒钱想买通关系减刑,谁有特殊病史需要定期弄药,谁和哪个狱警有暧昧或交易……这些信息本身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