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!”苏凌云低呼一声,手忙脚乱地爬起来,脸上带着窘迫和歉意,“对不起,对不起,没站稳……”
痣女人终于停下了脚,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。昏黄的灯光下,苏凌云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。一张典型的、饱经风霜的底层中年妇女的脸,皮肤粗糙黝黑,皱纹如刀刻般深嵌,尤其是眉心两道竖纹,显得愁苦而严厉。但最引人注目的,是左边鼻翼旁那颗硕大的、黑褐色的肉痣,上面甚至长着几根粗硬的毛发。她的眼睛不大,眼皮有些浮肿下垂,但眼神却异常浑浊而锐利,像冬日结冰的潭水,冰冷,深邃,仿佛能穿透表象,直抵人心。她的目光在苏凌云脸上停留,扫过她年轻却缺乏血色的面容,最后落在她囚服胸口那清晰的黑色编号“0749”上,不易察觉地,那浑浊的眼珠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,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快得让人难以捕捉。
“没事就快走,别在这里碍手碍脚。”痣女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一粒灰尘落定。她低下头,重新踩动踏板,缝纫机再次发出单调的“哒哒”声,似乎对苏凌云这个人,以及刚才的意外,完全失去了兴趣。
苏凌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但她强行压抑着,脸上挤出更多歉意和慌乱,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散落的制服,重新塞回布袋,仔细放入竹筐。在起身、整理自己衣服、看似随意地将垂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的过程中,她的右手手指,以一种经过反复练习、快如闪电又无比隐蔽的动作,在缝纫机台下方靠近墙壁的木质边缘--那里有一道因为潮湿膨胀形成的、不起眼的细小裂缝--极其轻微地一抹。
一个早就准备好的、用最薄的半透明油纸(来自医务室某种药片的包装内衬)紧密包裹、折叠成比米粒大小、硬邦邦的小纸团,被她用指甲精准地嵌进了那道裂缝的深处。纸团颜色与老旧木头的深褐色几乎融为一体,不凑近仔细看,绝对无法发现。
整个过程,不超过2秒钟。她的所有动作都被弯腰捡拾衣物、身体不稳的姿态完美地掩盖,视线也被自己的手臂和身体遮挡。靠在门口抽烟的孙狱警,目光一直游离在外面的雨幕中,对身后这瞬间的隐秘交接毫无察觉。
纸团上,用最细的笔尖写着两行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