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婶很好认。五十多岁,个子矮小,背有些佝偻,脸庞被灶火和岁月熏烤成深褐色,布满皱纹。她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,系着一条看不出原色的围裙,正沉默而麻利地在一个大盆里削着堆积如山的土豆。她的手粗大,骨节突出,动作却很快,削下的皮又薄又均匀。
苏凌云被分配去洗那一筐筐带着泥的萝卜。她刻意选了个离刘婶不远不近的位置,开始埋头干活。她干活很卖力,动作却不快,显得有点笨拙,偶尔会“不小心”把水溅到不远处的刘婶脚边。
“哎呀,对不起。”苏凌云小声道歉,怯生生地看向刘婶。
刘婶抬头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是默默把脚挪开一点,继续削土豆。
连续两天,苏凌云都是这样,干活认真但显得力不从心,偶尔会跟刘婶有极短暂的视线接触,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近乎讨好的歉意和疲惫。她从不主动跟刘婶说话,只是埋头洗她的萝卜、白菜、洋葱。
第三天下午,机会来了。监工的狱警临时被叫走。后厨里只剩下几个囚犯和临时工,各自忙碌,气氛稍微松弛了一点。
苏凌云端着一盆洗好的萝卜,经过刘婶身边时,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,身体一晃,盆里的水泼出来一些,正好溅湿了刘婶的裤腿和鞋子。
“啊!对不起对不起!”苏凌云慌忙放下盆,掏出自己一块相对干净的布(其实也很脏),就要去给刘婶擦。
刘婶皱了皱眉,躲开她的手,自己撩起围裙下摆擦了擦,低声道:“没事。”
苏凌云却站着没走,低着头,声音很轻,带着哽咽:“刘婶……对不起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我就是……就是心里慌,手上没准头。”她顿了顿,用更小的声音说,“我听说……您女儿以前也吃过冤枉官司?”
刘婶擦裤腿的动作猛地停住了。她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紧紧盯着苏凌云,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探究。
苏凌云迎着她的目光,眼神里没有算计,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哀伤和坦诚:“我……我也是冤枉的。我男人害我进来的。我知道您不容易,每天起早贪黑……我没想到会把水弄您身上。”
刘婶没说话,只是上下打量着她,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伪和意图。食堂里其他人在各自忙碌,没人注意这边角落短暂的对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