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矿上的技术员……工程师?”他咀嚼着这两个词,语速缓慢,却带着一种精准的指向性,“那不容易。要懂地质,懂通风,懂结构,责任重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随口问起,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,“你父亲,在哪家矿务局或者设计院?”
“他最早在省矿业设计院,后来长期在北山矿务局,负责三号井的技术改造和安全生产。”苏凌云说出父亲真实的职业轨迹,喉咙有些发哽。父亲的书房里总是堆满了图纸和厚重的专业书籍,身上总带着淡淡的绘图墨水味和一种严谨沉稳的气质,与眼前这旧书室的气息,竟有几分遥远的相似。
“省院……北山局……”老韩点了点头,目光微微下垂,落在桌面上那本《采矿工程史》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,“都是硬骨头地方。三号井……煤层条件复杂,瓦斯突出是老难题了,能盯住不容易。”他的评论非常内行,甚至带着同行间才有的那种对具体技术难点的认知。
苏凌云心中的疑窦越发清晰。一个中学历史老师,对煤矿生产的技术细节如此熟稔?
“您……好像非常了解?”她试探着问,目光紧盯着他。
老韩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近乎于无的、有些苦涩的笑。“教历史前,在矿务局的档案室和技术科都干过些年,接触的都是这些。”这个解释听起来比之前“资料室”的说法更进了一步,但也更模糊。而他接下来的话,却让苏凌云刚刚升起的疑虑瞬间被更大的震惊淹没。
他抬起眼,浑浊的目光带着一种锐利的穿透力,直直看向苏凌云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:“你父亲……是不是叫苏秉哲?苏工程师?”
轰——!
苏凌云只觉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,血液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,四肢冰凉。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尖锐的疼痛才勉强拉回一丝神智。她瞪大眼睛,死死盯着对面那张布满皱纹、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。父亲的名字和职称被如此准确地叫出,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从一篇社会新闻里能获取的信息范畴!报纸报道一个罪犯家属的悲剧,会特意写明“苏秉哲工程师”吗?绝不会!
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?!父亲只是一个勤恳工作、最终倒在女儿庭审现场的普通工程师!他的社会关系简单,他的死亡在广阔的世界里微不足道,怎么会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监狱深处,被一个前历史老师如此确切地记住?!
震惊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