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明目张胆的刁难。
但苏凌云没有争辩的资格。她默默收拾了一下自己台面上寥寥几件成品和半成品,搬到了那个角落。
新的工作,是地狱的升级。
厚实的帆布像皮革一样坚硬,每推送一寸都需要用尽全力。针头穿透时发出沉闷的“噗噗”声,仿佛在跟钢铁较劲。因为布料厚,送布牙(缝纫机上推动布料前进的带齿金属片)需要更大的咬合力,稍有不慎,布料就会走偏,针头就可能扎在金属压脚或送布牙上,崩断针尖,甚至伤到手指。
苏凌云努力适应着。她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右臂上,用右手手掌根部和大鱼际的位置,死命地抵住布料,辅助推送。右手的食指依旧疼痛,中指和无名指很快因为过度用力和摩擦,皮肤发红、发热。
一下午过去。
当收工的哨音凄厉地响起时,苏凌云几乎是从缝纫机前瘫软下来的。她面前的劳改服只完成了三件,而且针脚歪歪扭扭,恐怕连及格都算不上。
而她的右手,情况更糟。
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腹,因为持续、用力地与粗糙坚硬的帆布摩擦,已经磨出了好几个亮晶晶的大水泡。食指昨天的伤口旁,又添了几道被布料边缘划出的血痕。最严重的是拇指侧面,因为一直用力抵着缝纫机手轮辅助转动,皮肤磨破了一大片,火辣辣地疼。
水泡在汗水和灰尘的浸泡下,很快就破了。透明的组织液流出,混合着灰尘,变成浑浊的黄色脓水,黏糊糊地糊在指尖。破溃的皮肉暴露在空气和污秽中,传来阵阵刺痛和灼热感。手指又红又肿,像几根可怜的、饱受摧残的胡萝卜。
她几乎无法握拳,连拿起铝勺吃饭都疼得直抽冷气。
晚饭依旧是清汤寡水。她食不知味,只是机械地吞咽,脑子里嗡嗡作响,全是缝纫机那永不停歇的“哒哒”声。
第二天,情况更加恶化。
破损的皮肤开始感染。指尖又红又肿,有些地方已经溃烂,流出黄绿色的脓液,散发着淡淡的腥臭。每碰一下布料,都像把手指按在烧红的铁板上。她不得不用破布条将手指草草包裹起来,但布条很快就被脓血浸透,黏在伤口上,撕下来时连带起腐肉,疼得她眼前发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