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静得针落可闻,只有朱笔在奏章上批红的沙沙声。
朱元璋正端坐在龙椅之上。
尽管已是花甲之年,那一身布衣也掩盖不住他周身如苍龙盘卧般的威压。
他眉头紧锁,手中的奏章似乎有千钧之重,连带着那满布老人斑的手背都微微暴起了青筋。
“皇爷爷,孙儿给您请安了。”
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闷。
朱允炆一身素净常服,刚跨过高高的门槛,便极其恭敬地行了大礼,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朱元璋闻声抬头,原本因政务繁杂而阴鸷的眼神瞬间软化下来。
他放下手中朱笔,略带责备却满含宠溺地招手:“快起来!”
“咱不是早跟你说过,这是自家人说话的地方,不用动不动就磕头,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听?”
朱允炆起身后,并未像寻常皇孙那般垂手立在一旁,而是径直走到御案旁,熟练地跪坐在脚踏上,伸出双手替朱元璋轻轻拿捏起早已有些浮肿的小腿。
“皇爷爷是一国之君,礼不可废。”
“况且孙儿见皇爷爷这般劳累,心里疼得紧,磕个头算什么。”朱允炆笑盈盈地说着,手法轻重适度。
“今儿个天热得反常,孙儿想皇爷爷批阅奏章定是心火难耐,特意去御膳房亲手熬了绿豆汤,用井水镇过了,这就给您呈上来?”
朱元璋舒服地眯起眼,享受着孙儿的孝顺,长舒一口气道:“还是你这孩子贴心。”
“咱这把老骨头,也就你能想着。”
老太监极有眼色,立刻将那盏碧绿清透的绿豆汤呈了上来。
朱元璋端起碗,看着眼前这眉目清秀、举止儒雅的孙儿,心中满是欣慰。
恍惚间,那个英年早逝的最得意的儿子朱标,还有那个早夭的长孙朱雄英的影子,似乎都在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上重叠了。
“若是雄英还在……”朱元璋下意识地喃喃自语,眼中的笑意忽然淡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悲怆。
正低头捏腿的朱允炆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,那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。
那个人虽然死了,却像座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。
那一瞬间,朱允炆低垂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深极冷的阴翳,如同毒蛇吐信,转瞬即逝。
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