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戟只草略解释,此番前往事关官员殒命,多带一名武将随行,便多些稳妥。
这话听来合情合理,可霓安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上回堤坝一案,她锋芒毕露,这般特意派个人在旁,明里随行,暗里监视她的一言一行。
或许往好处想,这邹连身手不凡,若真在途中遇上什么凶险,说不定还能在危急关头护她一命。
小小的书桌上,整齐摊着有关秦厉大人的一应资料。霓安指尖轻轻拂过那页薄薄的案情报告,不过寥寥数语,便概括了一位朝廷命官的离奇身死。
她望着那几页单薄的纸,心头不由泛起一阵淡淡的感伤。
人活一世,草木一秋,纵是兢兢业业半生,在官场奔走,到最后留于世间的,也不过是这薄薄几页文书。
霓安伸手翻开那叠卷宗,指尖刚一触到纸面,便微微一顿。那凹凸不平的纸张,绝非如今朝中通行的桑皮纸,而是先帝在位时常用的麻纸。
麻纸纤维不均,因而导致其不易吸墨,远不如后来的纸张细腻。也正因如此,当今圣上登基次年,便下旨改用以南方出产的桑皮纸。
桑皮纸质地匀净平整,不仅书写顺滑,还能以黄檗浸染成明黄色,能防虫蛀蚀,长久保存。
眼前这份卷宗用的却是麻纸,足以说明,秦厉大人早在先帝一朝,便已入朝为官。
她翻开卷宗扉页,果然印证了猜想。
安远十年,秦厉刚过而立之年,随军出征北境。战事纷乱之中,他拼死救下身陷重围的大将军贠长庚,从无名小卒一跃擢升为正四品折冲都尉,前途一片坦荡。
可霓安分明记得,如今案卷上标注的秦厉官职,不过是区区从五品兵部员外郎。
从堂堂四品都尉,贬至五品员外郎,其间落差不小,究竟是因何过失,才遭此降职呢?
继续向后翻阅,后面几页密密麻麻记满了他任折冲都尉时的功绩,桩桩件件皆有记载。
可唯独关于贬官一事,卷宗里只字未提,仿佛被人刻意隐去。
更蹊跷的是,自从先帝驾崩之后,有关秦厉的记载骤然减少,仿佛一夜之间便从朝堂中枢淡出。
霓安指尖停在纸页上,心头隐隐生出一个念头。
难道是当今圣上登基之后,对先帝旧臣心存忌惮,不愿重用的缘故吗?
前朝历史上,这般情形本就屡见不鲜。明明是血脉相承的父子,皇权更迭,便难免猜忌丛生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