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厂废墟里,血肉圣音还在唱。
那团由无数信徒血肉堆叠成的畸形造物,悬在熔炉上方,层层叠叠的嘴一刻不停。
圣歌从那些嘴里淌出来,不是声音,是规则,是直接作用于生命本质的腐化指令。
之前冲出去的三个先锋队员,即便被影手推搡着离开了车间,圣歌的残响也如附骨之疽,他们防护服下的皮肤正大片大片地软化、流淌。
车间内,江远单膝跪在血泊里。
或者说,曾经是血泊的地方。现在那片深色液体正以他膝盖为中心,迅速向四周扩散、凝固,变成一种粘稠的、近乎固态的黑色胶质。
他裸露的皮肤表面,裂开的伤口不再流血。那些翻卷的皮肉边缘,正渗透出墨一样的黑色纹路,纹路所过之处,溃烂停止了,崩坏的血肉组织像被无形的线重新缝合、编织。
他抬起头。
圣歌灌进耳膜,穿透头骨,在他脑子里搅拌。普通人听见一个音节就会融化成一滩血水的规则之力,此刻落在他身上,只带来一种......类似耳鸣的嗡胀感。皮肤底下,那些黑色纹路微微搏动,每跳一下,圣歌的侵蚀就被抵消一分。
“嗬......”
喉咙里滚出一点破碎的气音。不是痛苦,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苏醒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撬开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借来的、勉强驾驭的力量,而是本就属于他,却被层层封印,如今枷锁尽碎,奔涌而出的本能。
意识沉入深渊时看到的那些厉鬼虚影——蛛形人的复眼、屠宰者的铁钩、雨夜屠夫的雨衣——它们没有消失。它们被“压”了下去,沉入更深的黑暗里,像被镇压在潭底的群兽。而此刻掌控这片深渊的,是他自己的影子。
那道在无尽黑暗中与他并肩站立的、完全由他自己意志凝聚的影子。
江远撑着膝盖,站了起来。
动作很慢,膝盖骨摩擦着凝固的黑色血块,发出嘎吱的轻响。但他站稳了。脊椎挺直,肩膀展开,即便浑身是血,即便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残留着血肉融化后又强行重塑的、坑坑洼洼的恐怖痕迹,他的眼神却变了。
不再有之前的紧绷和赴死般的决绝。
变成了一种......俯瞰的平静。
像站在自家后院,看着一群嗡嗡乱飞的苍蝇。
他抬起右手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,皮肤表面覆盖着流动的黑色纹路。五指张开,朝着那团还在高唱死亡圣歌的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