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白的声音忽然变了。
变轻了。变软了。像是那个记忆里的什么东西,隔了六年还能穿透所有的防备和冷硬,戳中他没有长好的那块旧伤。
“她的手很冷。比你的还冷。指尖碰到我膝盖的时候,我整个人抖了一下。但她没有用力。那个触感很轻,像怕把我弄疼了。”
“她蹲在那儿看了我很久。眼睛里的血还在流,滴到我的校服上。”
“然后她做了一件事。”
苏小雅屏住了呼吸。
“她把自己的怨念分了一缕出来,灌进我碎掉的膝盖里。那股力量是冰的,但它进到骨头缝里之后......骨头开始接。碎掉的软骨被一点一点拼回去。肌腱重新黏合。皮肉慢慢合拢。”
“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伤口在愈合。”
“她把一个快要死的人类小孩,从鬼门关拽了回来。”
季白抬起头,望着穹顶那圈圈缠绕的暖黄灯带。
“你问我为什么做这种事。”
“不仅是偿还。”
他的手指收紧,黑伞的竹柄被攥得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
“是她让我看清了。有时候,披着人皮的禽兽比厉鬼恶心一万倍。那三个御诡者,人类精英,杀起一个十一岁小孩来眼都不眨。而一个所有教科书都写着'见人就杀'的厉鬼,在满地碎肉的化工厂里,跪下来给我接骨。”
他转过脸,看着苏小雅。
暖光下,少年的眼睛很亮,亮到不像一个在地下管网里收容诡异的孤狼。
“她教会了我一件事。”
“怎么在深渊里,把眼睛睁开。”
苏小雅捧着搪瓷杯,杯里的浅蓝液体已经凉透了。她低着头,看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过了很久。
她抬起头,目光从季白身上移开,扫过下方那个温暖的、荒诞的小世界——下棋的大叔赢了那盘,得意地翘着二郎腿;无脸女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,书扣在胸口上下起伏;老头盛了一碗汤,正往书架前送。
苏小雅的目光在每一张面孔上停留了一瞬,最后回到季白脸上。
“那个救你的红衣姐姐呢?”
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她为什么不在这里?”
季白擦伞的手停了。
他整个人定住了。
不是那种被问到痛处的僵硬,是更深层的、更彻底的、某种已经被压进骨髓深处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