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白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很短,很浅,完全不达眼底。
“他站起来,把刀举过头顶的时候,我脑子里在想什么你知道吗?”
苏小雅摇头。
“我在想,我妈腌的那罐酸豆角还在冰箱里,没人吃要坏掉了。”
下面象棋桌旁,西装大叔啪地拍下一颗棋子,嚷嚷着“将军”。半透明的男人不服气地要悔棋。
“然后。”
季白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。
“厂房深处亮了。”
苏小雅的瞳孔骤缩。
“不是灯。是猩红色的光。从最里面那排坍塌的管道后面涌出来的,冷到骨头缝里去的那种红。三个御诡者同时转头,追踪型的那个脸色变了,嘴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字是'跑'。”
“没跑掉。”
季白的嘴角弯了弯,那个弧度带着一种事后追忆的、冰凉的快意。
“她从黑暗里走出来的。红色的裙子,破破烂烂的,边角全是干涸的旧血渍。长头发拖在地上,沾满了工厂地面的铁锈和泥浆。她的两只眼睛在流血。不是泪,是血。一滴一滴往下淌,落在地上能听到声音。”
“厉鬼。”苏小雅的声音发紧。
“厉鬼。”季白点头,“准A级。”
“三个御诡者,加起来堪堪B级的战力配置,在她面前连三十秒都没撑过去。”
他的描述冷静到了残忍的程度。
“追踪型的第一个死。他转身要跑,脊椎被从背后抽了出来,整根。念力封锁型的第二个,张开屏障想挡,屏障跟纸糊的没区别,连人带盾被拍进了水泥地面,只剩半截身子露在外面,腿还在抽。”
“最后那个。拎着灵能刀的那个。拍过我脑袋、叫我小朋友的那个。”
季白沉默了两秒。
“她把他的四肢一根一根拧下来的。先是手。再是脚。”
苏小雅没有表现出恐惧。她自己也是厉鬼。她太清楚那种不可遏制的、要将仇恨撕碎吞噬的冲动是什么感觉。
“他叫了很久。”季白说,“雨声都盖不住。”
“然后就安静了。”
管网深处有水滴落的声音,一滴一滴,填进了短暂的空白。
“我当时趴在血水里。两条腿全废了,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我想,轮到我了。”
“她朝我走过来了。每走一步,地面的积水就结一层薄冰。我能感觉到温度在往下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