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断了半边身子的老头从灶台后面走出来。他的身体从腰部往左只剩下一半,缺失的那侧没有血肉,也没有骨骼,只有几缕苍白的雾气在慢慢流淌。
他走路还挺利索的。
一瘸一拐地绕过桌角,径直走到苏小雅面前,目光落在她搭在残臂上那件沾满泥水和血污的外套上。
“来,我拿去洗。”
老头伸出仅剩的右手,动作自然得像邻居大爷帮你收快递。
苏小雅的喉咙发紧。
她往后缩了一下,右肩截面处的苍白丝线翻涌了两圈。
“没事的,”老头笑了笑,满脸皱纹挤在一起,“这儿没人欺负你。”
苏小雅回头看少年。
少年收好黑伞,在门边的架子上挂好,转过身来。
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,校服湿透了,贴在单薄的肩膀上。
他把刚才那个西装大叔递来的毛巾分了一条给苏小雅,另一条随手往自己脑袋上一搭,擦了两下,也没擦干净。
“这里是渡口。”
少年的声音不大,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自己家客厅。
“我叫季白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。
“干的活儿嘛,说好听点叫摆渡人,说难听点就是个收破烂的——专门收那些被外面的人追着打、追着杀、没地方去的诡异。”
苏小雅张了张嘴。
季白没给她发问的时间。
他偏头朝身后喊了一声:“阿姐。”
穹顶深处的阴影里走出一道身影。
女人,三十出头的样子,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,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长袖T恤。
她周身弥漫着柔和的白色光晕。
光晕不强,照不远,只够把她身周一米的空气染暖。但苏小雅站在三步开外就能感受到那股温度——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热,是一种......很难形容的东西。
像被窝。
像冬天回家闻到灶上炖着的排骨汤。
像很久很久以前,还活着的时候,被人拥抱的感觉。
“这是阿姐。”季白说,语气没什么波澜,“你先跟她待一会儿。”
阿姐走上前,弯腰看着苏小雅,目光很温柔。
她伸出手。
苏小雅犹豫了三秒,把残存的左手放了上去。
阿姐的掌心是暖的。
厉鬼的掌心是暖的。
这个认知冲进苏小雅的脑子,炸得她差点哭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