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响声很轻。
楚彻没有立刻坐回椅子上。
他站在诊室中央,右手搭在金丝边镜框上,保持着推眼镜的姿势。指腹贴着镜腿的冰凉触感传来,他维持了整整七秒。
然后,手放下了。
窗外的阳光铺在白色瓷砖地面上,消毒水的气味还没散干净,空调的运转声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下午。但刚才那个离开诊室的少年,在他灵魂最深处的那扇旧门后面,藏着一整个坍塌的世界。
楚彻走到诊桌前坐下。
他拧开保温杯,倒了半杯温水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喉结滚动,吞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放大了两倍。
水是温的。三十七度。和人体同温。
他把杯子放下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那片末日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。
血月占据苍穹。江海市的主干道被暗红色肉质藤蔓吞没。巨型无面诡异跪坐在体育馆废墟里,肩膀上栖满小型飞行怪物。江远断了右臂还在战斗,陈绍的魔眼暗淡到只剩暗点,许安的戒尺折成两截。
联邦和伊甸园,两支打了不知多少年的队伍,在文明的残骸上背靠着背。
——然后全部死了。
楚彻的手指停住了。
不是因为画面有多惨烈。他在急诊室里见过更触目的场景,车祸现场的大面积撕脱伤,坠楼后摔碎的颅骨,ICU里拔管后最后一口气吐出来的模样。在他这里,死亡是个数据,不是情绪。
让他停下来的,是苏铭临终前的那三句话。
“在祂羽翼丰满之前。”
“找到祂。”
“杀了祂。”
楚彻靠上椅背,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日光灯管上。
陆宇是个重生者。
从他亲手缔造的末日里,被时髓虫送回来的重生者。
目标很明确——弑神。
这事儿本身不稀奇。楚彻在编辑器的推演模型里跑过上千条时间线,总有那么几条会冒出一两个想要逆天改命的“天选之人”。概率虽低,但不是零。
稀奇的是另一件事。
楚彻抬手,推了推眼镜。镜片上没有指纹,干净得能当手术器械用。
——时髓虫的逆行。
时间法则的寄生体,以因果律为食,以悖论为巢穴。它的本质是一段被具象化的“时间回溯权限”,能力上限取决于宿主的意志强度和它吞噬的因果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