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,辖区内一栋高层住宅发生坠楼案。死者是个十九岁的女大学生,官方结论:抑郁症自杀。卷宗写得漂漂亮亮,家属签了字,案子结了。
但尸体到了张远清手里,他发现不对。
舌骨骨折。
指甲缝里有不属于死者本人的皮肤组织。
坠楼着地点和窗户位置的抛物线计算存在偏差——以死者的体重和窗台高度,自由落体不应该落在那个点。
他写了补充报告,措辞谨慎但结论明确:建议重新立案,以命案标准侦查。
报告交上去第三天,处长找他谈话。
关了门,拉了窗帘,开门见山告诉他——死者坠楼前最后接触的人是市政法委副书记的儿子。案子已经结了。他的补充报告不会进入卷宗系统。回去把硬盘格了,别自找麻烦。
张远清没格。
他把报告副本发给了死者家属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,和所有同类故事的走向一模一样——家属上访,被截访。媒体介入,被约谈。网帖发出来,四十分钟删干净。死者父亲在市政府门口跪了两天,膝盖跪出血,换来一份“维稳约谈记录”和一张精神科住院证明。
至于举报人张远清。
他的报告被定性为“严重违反尸检操作规程”。
执照吊销。开除公职。
不够。
有人翻出他读研时的论文,指控学术数据造假。尽管论文数据来源于省厅实验室的公开样本,但导师在压力下撤回了署名,学位追溯审查,学术委员会“建议撤销”。
再然后,妻子带着女儿回了娘家。
离婚协议书是通过律师转交的,他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。
丈母娘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:“远清,你是个好人,但我闺女不能跟你一起倒霉。”
张远清没说什么。
好人。
他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,味道比二锅头还辣。
从那以后他就在城东这片开地下黑诊所。给不敢去医院的人缝伤口,给打架的小混混取弹片,给偷渡客做体检——什么脏活都接,一单三五百,够交房租够买酒。
法医刀用来切活人。
也是本事。
他趴在桌上,酒精让意识变得又重又黏。窗外传来野猫打架的嘶叫,尖锐得刺耳。台灯的光晃了晃,张远清以为是自己眼花。
没有眼花。
灯确实暗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