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瑶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没有颤抖,也没有那种刻意压低了示弱的气息。干净、平稳,像往静水里丢了颗石子。
“还疼吗?”
三个字。
陆宇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。
而是因为她问这句话的时候,所有伪装都不在了。
不是那个蹲在角落捡碎纸片的可怜小姑娘。不是那个揪着裙角哭到发抖的“受害者”。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十三岁女孩,眉眼舒展,目光笃定,从头到脚透着一股与年龄脱节的沉静。
这个状态的陈瑶,苏铭没见过。
方铭没见过。
A班里三十七个人,没有任何一个见过。
但陆宇见过。
B09诡域里,排水渠的污水漫到腰,他腰上三根肋骨断了两根,左手攥着武器——那时候陈瑶蹲在他身后,没哭没叫。
就是这双眼睛。
就是这个眼神。
“能坐。”陆宇回答。简短。
“那就好。”
陈瑶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更出格的事——
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轻轻放在陆宇的桌上。
一块还带着体温的牛奶糖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没有鞠躬,没有红眼眶,没有任何矫饰的感恩戏码。就三个字,声线平得近乎冷淡。
但陆宇读出来了。
他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读出了一种极其陌生的东西。
不单单是感激。
还有探究和好奇。
也像是一个猎手在打量另一个猎手时才会有的、带着试探和称量的注视。
这丫头在看他。
在看他够不够格,被她列入那份极短极短的名单。
陆宇拿起那块糖。
包装纸在指尖翻了个面,他看到背面被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。
那是陈瑶的联系方式。她似乎从来没有给过别人。
笔迹认真到有点笨拙。
他的手指捏着糖纸,停了一拍。
然后把糖放进了口袋。
“不客气。”
陈瑶转身走了。
走了三步,低马尾晃了晃,那个旧发夹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点暗淡的金属光。
她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。
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回了出厂设置——低眉顺眼,缩着肩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