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它没有往前。
整座肉山都在震。
不是攻击性的震动,是内部出了问题——那种自我撕裂式的剧烈痉挛。灰白色的组织表面泛起成片的褶皱,触须的动作变得紊乱,有的在空中乱抽,有的缩回肉壁里,有的干脆垂下去,瘫在碎石上不动了。
那些结节的光在闪。
不是之前齐整的脉动,是没有规律的、忽明忽暗的挣扎式闪烁,像几百颗灯泡被同时接上了不稳定的电流。
肉山表面那张莫姝的脸——凝固的笑容——开始变形。
不是伪人那种崩解式的消散。
是重组。
灰白色的噪点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下去,从面部的中心开始,一点一点地退潮。先是鼻梁的位置,信号噪点凹陷收缩,骨骼的轮廓从底下顶出来。然后是眼眶,两个浅浅的凹痕重新有了深度,有了弧线。
嘴唇的形状从噪点中浮现。
是莫姝的嘴唇。下唇比上唇稍厚一点点,嘴角天生微微上翘,就算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一丝弧度。
然后是眼睛。
灰白色的浑浊从虹膜上褪去,像脏水被从玻璃表面擦掉。深棕色的瞳仁重新凝聚出焦距,里面有光。
不是伪人那种模拟出来的空洞反射。
是人的光。
带着恐惧,带着痛苦,但底色是清醒的、完整的、属于曾经那个莫姝的意识。
江远被钉在墙上,浑身的血还在往外淌,视线模糊得只剩轮廓和色块。但他看见了。
他看见那张脸上的表情。
不是伪造的撒娇、恳求或者哭泣。
是真正的、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挣扎。
莫姝的五官皱在一起,牙关咬得面部肌肉一块一块地凸起,额头上的青筋暴得老高。她整个人——或者说,整座肉山——都在打摆子,六米高的灰白色躯体左右剧烈摇晃,每一次摇晃都有大块的组织从表面剥落,摔在地上碎成齑粉。
她在跟自己打架。
一个虚假的人类的灵魂残片,在对抗一座准S级诡异的全部本能。
这不该发生。
按照所有已知的规则,伪人的认知覆写是单向的、不可逆的。原主的意识在被替代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,剩下的只是模板数据——用来维持伪装的工具,没有自主权,没有选择权,更不可能反过来压制母体。
但莫姝做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