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悬在江远胸口的骨刺还在抖。锥尖距离他的胸骨时而贴近半毫米,时而又退回去一毫米,来来回回,像两个人在掰同一根手指。
“江......远......”
声音从肉山深处挤出来。
不是之前那种甜腻的、模拟出来的语调。
是嘶哑的、断断续续的、每发出一个音节都要消耗极大力量的真实人声。嗓子已经不是人类的声带结构了,气流从灰白色的组织缝隙里穿过,被硬生生塑形成语言。
那根骨刺猛地缩回去了三公分。
莫姝的面孔上淌下来一道液体。
不是伪人的白色絮状物。
是红色的。
从她右眼的眼角渗出来,顺着颧骨滑下去,滴落在灰白色的肉壁表面,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那滴血泪在灰白色的组织上烧出一个黑色的小坑,冒着细微的烟。
江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,他甚至分不清那是呼唤还是哽咽。失血让他的大脑运转得越来越慢,思维开始出现断层,前一秒的念头和后一秒的念头之间有一大片空白。
但他的眼睛没闭。
他看着莫姝。
肉山的震颤越来越剧烈。灰白色的组织大面积地龟裂、剥落,露出底下更深层的结构——那些密密麻麻的结节正在疯狂闪烁,频率已经快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程度,连成一片刺目的惨绿色荧光。
整个系统在崩溃。
不是被外力摧毁,是被内部撕裂。
莫姝的五官在肉壁表面完整地呈现了出来。
杏眼,栗色短发的发际线轮廓,嘴角那两个浅浅的梨涡。全都在。
但她的表情不是哭,不是怕。
她笑了。
两个梨涡陷下去,嘴角翘起来,眉眼弯弯的。
和每一次她在走廊里喊“江远”时的笑容一模一样。和她在食堂端着餐盘凑过来说“我坐这儿啊”时的笑容一模一样。和她在任务结束后满脸灰土地冲他比OK手势时的笑容一模一样。
那个笑容带着血泪。右眼角那道红色的痕迹还没干,挂在颧骨上,被笑容的弧度挤得微微歪斜。
很丑。
又好看得要命。
“对不起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气音从灰白色的组织缝隙里漏出来,每一个字都在跟风竞争。
“活下去吧......但这次,我不能和你一起了。”
然后她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