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色的丝状物从莫姝的掌心疯长,穿过皮肤,顶破指甲,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缠满了她整条右臂。
莫姝的杏眼里还挂着泪。
那双眼睛看着江远,瞳孔里映着他的轮廓,眼中的悲伤绝望似要溢出,嘴唇颤了颤,像是还想再说什么。
但她没来得及。
江远亲眼看见的——莫姝眼底最后那一点光,那缕哪怕在得知自己是伪人之后都没有熄掉的、属于“莫姝”的东西,在零点几秒之内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。
干净利落。
不留渣滓。
她的瞳孔骤然涣散,虹膜的颜色从深棕褪成灰,再从灰变成某种不存在于任何色谱上的浑浊白。两颗眼球的焦距同时丢失,不再看任何东西,也不再认识任何人。
紧接着,她的脸开始坍塌。
不是变形。是消解。
五官的轮廓像被擦除的铅笔线条,鼻梁先没了,然后是嘴角,然后是眉毛。整张脸的皮肤表面涌起密集的灰白色信号噪点,翻滚,搅动,那些噪点不是光学现象,是实实在在的物质——细碎的颗粒从毛孔里钻出来,在皮肤表面沸腾。
耳朵里的软骨咔吧一声碎了。
颧骨向两侧撑开。
下颌脱臼,嘴巴张到了人类面部骨骼不可能达到的角度,里面没有牙齿,没有舌头,是一个通往深处的灰白色空洞。
莫姝的身体在膨胀。
作战服的纤维发出密集的崩裂声,被从内部撑破。先是肩膀,然后是胸口,然后是腰腹。
灰白色的肉块从裂口里涌出来,每一块上面都长满了细密的丝状触须,触须末端开合着微型的齿状结构,像海葵,又不是海葵,因为海葵不会发出那种金属摩擦的嘶嘶声。
一米六几的身板在十秒不到的时间里暴涨到三米。四米。
天花板被顶了上去。钢筋混凝土的板面出现蛛网状的裂缝,碎块哗啦啦地往下掉,砸在不断生长的灰白色肉体上,被旋即吞没。
走廊已经不够用了。两面墙被同时挤破,砖石和管线一起向外飞溅,灰尘弥漫,江远被气浪掀出去五六米,后背狠狠撞在拐角处的承重柱上。
但他的眼睛一秒都没有闭上。
他看见了。
在灰白色的肉山底部,在那些不断蠕动、增殖、向四面八方蔓延的组织最核心的位置——不是一个核心,是无数个。
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结节,大的有拳头大,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,每一颗结节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