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顶天城。
晨光还没爬上楼顶,整个烂尾楼群就醉在一种灰蒙蒙的、潮乎乎的暗色调里。二十七栋没封顶的高楼排列在城东北角,裸露的钢筋从楼板断面伸出来,被锈蚀得像枯死的骨头。
塔吊的吊臂斜斜地悬在天上,风一过就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。
秦知夏在B-3号楼的底层入口前站了十秒。
赵坤和六名特勤队员散在她身后二十米的掩体后面,压低了身形。赵坤在耳麦里压着嗓子:“'梅'队长,我带人跟进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秦知夏把耳麦关了。
不是关成静音,是直接拔掉了骨传导贴片,捏在指尖看了一眼,然后塞进了口袋。
赵坤在掩体后面看着她的背影,嘴张了张,没再出声。
秦知夏一个人走了进去。
军靴踩在碎水泥渣上,声音被空旷的楼体吃掉大半。一楼大厅没有墙,四面透风,几根承重柱上缠着施工时期遗留的安全网,网兜里兜着落叶和死鸟的干尸。
电梯井没有门,黑洞洞的竖井往上延伸,看不到顶。
秦知夏走楼梯。
刺刀没有拔——“无明”安静地蛰伏在她小臂内侧的皮肤下面。左手垂着,“衔尾蛇”插在腰间枪套里,保险没开。
她在走到第三层拐角的时候停了。
不是看到了什么,是闻到了。
速溶咖啡。
很淡,但秦知夏的嗅觉记得这个牌子——越南G7咖啡,三合一原味装。组里没人喝这个,只有萧张喝,因为便宜,一条能冲二十杯。周卫国活着的时候笑他,说“你小子工资也不少,喝杯星巴克又死不了”。
萧张当时缩着脖子嘿嘿一笑,说“哥,星巴克那个甜得齁嗓子”。
秦知夏把这段记忆摁灭,继续往上走。
第七层。
这一层的楼板浇筑过一半就停了工,另一半是裸露的钢筋网格,踩上去会晃。有人在浇好的那半边铺了几块工地废弃的模板,搭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。
路的尽头,一根贯穿两层楼板的工字钢横梁架在半空。
横梁上坐着一个人。
两条腿晃荡着悬在七楼的虚空中,姿势松散随意,像个在河堤上钓鱼的闲人。
寸头。黑眼圈。蜡黄的皮肤下面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异化纹路在跳动。
身上穿着一件很旧的冲锋衣,拉链拉到脖子根儿。
萧张手里捧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