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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......
    老赵已经三天没睡觉了。
    不是不想睡。是不敢。
    每次闭上眼,左半边身体里那个东西就会往外拱。
    从肋骨缝里、从肩胛骨底下、从后腰那块已经发黑的皮肤下面——它在里头翻来覆去地滚,跟一条被塞进瓶子里的活蛇似的,急切地想要撑破容器。
    一个半月前,他在城西那栋塌了一半的居民楼里捡到了一面铜镜。
    镜子里有张脸,不是他的。
    那张脸冲他笑了一下,然后钻进了他的身体。
    从那天起,他的左半边就开始坏了。先是指甲发黑,然后是皮肤起泡,接着肌肉开始一层一层往下掉,露出底下灰绿色的、带着腐臭的筋膜。
    他用纱布缠了七八层,血水还是往外渗,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下水道和太平间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    老赵把风衣的拉链拉到下巴,帽檐压到眉毛。
    南区的街灯坏了大半,剩下几盏也是有气无力地亮着,橘黄色的光圈落在地上,照出一团一团模糊的影子。他贴着墙根走,左脚拖在地上,鞋底蹭过碎砖的声音被他控制在最小。
    前面路口,两道手电光扫过来。
    特勤队。
    老赵整个人缩进了一个垃圾桶和配电箱之间的缝隙,脊背贴着冰凉的铁皮,大气不敢出。手电光从他头顶半米处扫过去,照了照对面的墙角,停了两秒,走了。
    脚步声远了之后,他才从缝隙里挤出来。
    左肩那块纱布又渗透了。风衣内衬上粘着一片湿漉漉的暗色,隔着布料都能闻到那股甜腻的腐烂气。他忍着恶心,把风衣领子又往上拽了拽。
    通风管的入口藏在防空洞外墙一块松动的水泥板后面。
    老赵蹲下来,用右手——唯一还完好的那只手——扒开碎石,露出一个刚好容一个人爬进去的圆形铁管口。管壁上有新鲜的划痕,金属被磨得发亮,是最近频繁有人进出的证据。
    他深呼吸了一次,把自己塞了进去。
    管道里比外面还黑。老赵用手肘和膝盖交替往前蹭,铁皮在他身体底下发出闷沉沉的响动。他左胳膊已经使不上太大的劲,每往前挪一下,腐烂的肌肉和铁管内壁摩擦,就有粘稠的液体被挤出来,留在身后。
    爬了大概七八分钟。
    管道尽头透出一丝光——不是电灯,是火光。摇曳的,暗红色的,跟烧纸钱时映在灵堂天花板上的那种颜色一模一样。
    老赵从管口翻出来,落地的时候左腿没撑住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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