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股疼很快就被另一种感觉盖过去了。
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他想象过很多种地下集会的场景——嘈杂的、混乱的、充满叫骂和争吵的。毕竟走投无路的人凑在一起,怎么可能安安静静?
但防空洞里确实安静。
几百号人挤在这个不算大的弧形坑道里,密密麻麻,有站着的,有蹲着的,有靠墙坐着的。火把插在墙壁的裂缝中,火光在他们的脸上跳,照出一张张棱角分明又模糊不清的面孔。
没有人说话。
准确地讲,有人在说话,但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跟呼吸混在一起。几百个人同时在低语——那种频率汇在一块,像庙里几百号老太太同时念经,分不清谁在说什么,只觉得整个空间都在嗡嗡振动。
老赵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往里走了几步,目光扫过墙面。
坑道左侧的水泥墙上,有人用什么东西画了一根手杖。不是颜料,也不是喷漆——那个颜色发褐,边缘已经干涸凝固,但有几处还在往下淌。
是血。
手杖顶端画了一颗圆球,圆球中间一个黑色的圆点,是眼睛。
那根眼球手杖的图案。塞门的标志。
老赵见过网上流传的照片,跟这个一模一样。图腾下面还有几行字,歪歪扭扭的,也是用血写的:
“肉身是枷锁。进化是救赎。”
廉价的藏香在角落里烧着,烟气浓稠,和几百个人身上散发的汗味、血腥气搅在一起,黏在鼻腔里,刮都刮不掉。
“兄弟,第一次来?”
老赵转头。旁边蹲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穿一件皱巴巴的冲锋衣,脸上有大面积烧伤留下的疤痕。男人的右手小臂表皮下面隐约有什么东西蠕动,形状不规则,像是骨头在自行挪位。
老赵没吭声,只是点了下头。
烧伤男看了看他左半边鼓鼓囊囊的风衣,表情里没有嫌弃,反而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。
“一样的。”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右手,“我比你早一个月,开始也这样,烂了一条胳膊,差点把自己吞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——”男人指了指前方,“等着看就行。”
老赵没再问,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。
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人。有穿环卫服的,有穿病号服的,有穿着校服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,也有西装领带还没摘干净的中年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