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铭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截齐根而断的肩膀创口上,血肉正在以违反生物学常识的速度蠕动。
一层又一层的肉芽从断面翻涌出来,粉红色的,湿漉漉的,每一根都在空气中扭曲着、伸缩着,像是有自己的意识。
它们彼此缠绕、融合、撕裂、再生长,速度快到肉眼能看见肌纤维一束一束地编织成型。
骨骼的白色尖端从血肉中刺了出来,一节一节地往外拔,关节处的软骨发出咕嘟咕嘟的气泡声。
苏铭的胃翻了一下。
不是恶心。
是警觉。
严明半跪在地上,那双幽蓝色的瞳孔明显暗淡了几分,但他的表情在经历了起初的波澜之后,逐渐变得的平静,甚至带着一种被告席上的罪犯在法庭休庭时才会有的、短暂的喘息式的松弛。
他在看苏铭。
苏铭也在看他。
两个人都知道,绝对法庭崩了之后,严明在近身格斗上不可能是苏铭的对手。时髓虫赋予的时间操控能力,加上实战经验的碾压,这场仗如果继续打下去,结局只有一个。
所以严明没有选择继续打。
他选择了跑。
动作干脆利落。那具正在重生右臂的身体猛然向后方倒去,脊背撞上了审判席后方那扇占据了整面墙壁的落地玻璃窗。
钢化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法庭里炸开。
碎片四溅,夹杂着夜风和高空的气流灌了进来。苏铭看见严明的西装下摆在碎玻璃的缝隙中翻飞了一下,然后整个人就消失在了窗框之外。
这是二十七楼。
苏铭三步跨到窗边,碎玻璃在他的作战靴底下嘎吱作响。
下方是宏海市夜间的城市灯火,风从破碎的窗口灌进来,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。严明的身影已经坠落了十几层,那具深蓝色西装勾勒出的人形正以自由落体的速度远离。
但他没有摔死。
苏铭看见了——严明坠落到大约十二层高度的时候,一股灰白色的力场从他脚下蔓延开来,速度骤然减缓。不是飞行,更像是绝对法庭的残余规则在托住他的身体,像一块巨大的气垫。
严明的身形在半空中调整了姿态,新生长出来的右臂还只有半截,骨骼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粉红色肌膜,手指都没长全。但他的脚已经踩上了对面写字楼的外墙装饰沿,身体贴着玻璃幕墙往下滑去。
苏铭右手摁住手腕。
时髓虫跳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