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头望了一眼前院,沉默了很久。
还有一个没回来。
中院西厢房,贾家的窗户还亮着灯。
秦淮茹从冉老师走后就没坐下过。
她先是站在院门口等,后来站不住了,就蹲在门槛上,手指甲不停抠着门框上的旧漆皮。
贾张氏从傍晚听说何晓找回来了,就又开始骂。
她抱着槐花坐在炕沿上,一边拍大腿一边数落:人家何家丢了小的,找回来了!我们家棒梗,肯定是吓得躲在哪不敢回来,等天亮就自己回来了。
“你怎么不去找找!”秦淮茹忽然回过头,声音尖利。
贾张氏愣了一下,随即更大声地嚷回去:“我一个老婆子,去哪找!你是他娘,你咋不找!”
秦淮茹没有再顶嘴。
她站在院门口,望着黑漆漆的胡同口,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,指甲掐进上臂的肉里。
晚风吹过来,胡同深处一阵沙沙的树叶响。
忽然一个踉跄的黑影跌进来,扑在门框上贾张氏用来拴鞋底线轱辘的旧木凳旁,吓了秦淮茹一跳。
是棒梗。
他满身是血,裤子整条被染成暗红色,从大腿根到裤脚全是泥,碎草屑黏在袖子和后背上,手背和脚踝的绳子勒痕都磨破了皮。
脸色惨白如纸,站不住,双手扒着门框,慢慢往下滑。
秦淮茹尖叫一声,扑上去抱住他,手摸到他的裤腿——满手掌的血。
棒梗看着她,努力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,只是嘴唇翕动了几下。
他被抬上板车往红星医院送的时候已经完全昏迷,秦淮茹跟着板车跑,车轱辘磕在石板路上震得乱响,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丢了多少步才被人拉上车帮。
到了红星医院,急诊医生只揭开外裤看了一眼,就让护士直接推去手术室,同时叫人往积水潭打电话。
转院的救护车来得很快,贾张氏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来,一路上不住地喊棒梗的名字。
手术做了一个多小时,医生出来的时候口罩还挂在一边耳朵上,手套还沾着血。
他让护士先把贾张氏扶到长椅上,然后看着秦淮茹,语速很慢。
“孩子失血太多,睾丸被完全切除了!我们给他做了创面清创和血管吻合,命是保住了,但生育能力……恐怕不能恢复了!而且因为大量失血,身体底子会差很多,需要长期补充营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