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几缕灰烟从地窖飘上来,被风一扯便散尽了。
杂物堆烧得面目全非——秫秸秆只剩焦黑的残茬,煤球筐变了形,旧棉套和烂木头塌成一堆冒着火星的灰烬。
三大妈把空盆往地上一搁,气喘得直不起腰。
贾张氏一屁股坐在水池边的石阶上,拿手背揉眼睛,煤灰蹭得满脸花猫一样。
二大妈拍着胸口蹚过满地的水渍,嘴里不停地念叨:“菩萨保佑,还好烧的是杂物,没烧到主屋,这要跑个火星子把整院燎了,第一个烧得就是我们老刘家!”
旁边有人接嘴:“可不是,真要着了,那还了得?不得火烧连营!”
许伍德跟着点头,眉头皱出三道深褶子,声音里带着后怕:“天干物燥的,往后可得勤清这些烂草帘子。”
梁拉娣站在人群边上,把水桶搁在地上,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黑灰。
李秀芝没在后院多待,见火灭了,立刻返回易家。
见玫瑰怀里抱着易小川,摇篮还搁在堂屋里侧,韦小宝在里面睡得正香。
她看了一眼后院方向渐渐消散的烟柱,心里松了口气。
梁拉娣拎着水桶走到何家门口。
她刚要推门,手顿了一下。
门缝比她出门时宽了些。
她记得自己随手带了一下门,但眼下门往里斜了半掌,门框边上沾着一小块泥印。
她皱着眉推开门,屋里还是原样。
她走到摇篮前,弯腰往里看——
摇篮空空的。
深蓝色碎花的小被子掀开了一半,褥子上还印着何晓睡出来的浅浅凹痕,但孩子不见了。
她愣了一下,随即双手飞快地去掀被子,翻开被角,抖开枕头,扒开炕上堆着的大毛他们的衣服,甚至往靠墙那叠没来得及洗的尿布底下摸了一把。
没有。
她把摇篮整个翻了过来,小被子掉在地上,褥子从摇篮板缝里蹭出几根干草屑。
她转过身,声音骤然提高:“何晓!”
她扒开炕沿放针线盒的篾篮,把大毛的旧棉裤从炕头掀到炕梢,把床单下面都摸了一遍,满脸都是黑灰,嘴角抖得说不出话。
又去推门后挂着的门帘,空的。
“何晓呢?谁抱了我们家何晓了!”
中院没人应声。
何家东厢的几只母鸡在廊下刨土,被梁拉娣扑过去的动静惊得咕咕直叫,扇着翅膀往鸡笼里窜,脚爪在碎砖地上刨出一道慌乱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