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依言将门仔细关好,背过身去。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。
片刻后,当两人再次从东耳房出来时。
李秀芝身上穿着明显宽大的蓝色工装衬衫,袖子高高挽起,下摆几乎盖过膝盖,两根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。
虽然依旧清瘦,但洗去了风尘的脸庞清秀可人,眉宇间那股沉静的韧劲儿更加凸显。
而韦东毅的脸上,除了年轻男子的精神气,仿佛喝了酒一样,也罕见地透着一抹淡淡的……醉红。
……
两人走进易家堂屋时,一大妈和聋老太太早已正襟危坐,眼神里充满了探究、好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当看到跟在韦东毅身后,穿着明显不合身男装却难掩清秀、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怯意的李秀芝时,两位老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老太太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,像探照灯一样,上上下下,仔仔细细地把李秀芝打量了个遍。
从她宽松的领口,挽了好几道的袖口,到脚上那双磨破的布鞋,再到她虽然紧张却努力挺直的脊背,以及那双带着长途跋涉疲惫却依旧干净清亮的眼睛。
只看了不到半分钟,老太太脸上那点刻意板起的严肃就绷不住了,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,浑浊的老眼里透出真切的欢喜和满意:
“哎哟喂!能行!这姑娘好!眉眼周正,身板挺直,眼神干干净净的,一看就是个本分、能吃苦、主意正的!”
她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,却充满了力量。
老太太拄着拐棍,在一大妈的搀扶下往前凑了两步,几乎贴到李秀芝跟前,越看越喜欢,布满老年斑的手一把握住了李秀芝微凉的手,轻轻拍着,声音放得又软又慈祥:
“闺女,别怕,跟奶奶说说,家是哪儿的呀?咋跟我们家东毅这愣小子遇上的?他是不是使了什么花招把你骗来的?”
说到后面,语气里带上了点打趣的意味。
李秀芝感受到老太太掌心传来的粗粝却无比温暖的触感,以及那份毫不作伪的善意和亲近,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许。
她小声地回答,软糯的川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奶奶……我是四川江油那边来的。家里……遭了灾,地里的庄稼都毁了,实在……实在活不下去了。爹娘没办法,让我出来……寻条活路。我本来是要去内蒙敕勒川投奔远房表叔的,谁知道……坐错了火车,稀里糊涂就到了四九城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