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东毅站在董华文侧后方,看着科长那慷慨激昂、挥洒自如的表演,心里只剩下一个大写的“服”字。
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采购交易,经他这张嘴一说,硬是拔高到了“工农联盟”、“阶级情谊”的主义高度,把一桩买卖变成了充满革命感情的双向奔赴。
这份见人说人话、见鬼说鬼话,随时随地能拔高立意的本事,韦东毅自叹弗如。
难怪人家能当科长!
董华文再次双手下压,等欢呼声平息,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:“好了,父老乡亲们!感谢的话不多说了!时间不早了,大家赶紧分肉!早点把肉拿回家,炖上!让老婆孩子都解解馋!我们也得抓紧时间,把这两头猪拉回去,让轧钢厂的工人兄弟也尝尝鲜!就不耽误大家了!”
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。秦书记显然对董华文这番表态极为满意,红光满面。
他立刻指挥几个壮小伙:“快!把这两头给董科长抬去过秤!手脚麻利点!”
董华文则被秦书记不动声色地拉到一边。
秦书记掏出烟,递给董华文一支,自己也点上,压低了声音,带着点亲热:“董科长,你这觉悟,真是这个!”
他翘了翘大拇指,“不过,这大老远跑来,晌午饭都没顾上吃吧?你看,这一头猪分完,下水、猪头啥的也剩不少,我让人拾掇拾掇,炖一大锅杀猪菜,咱哥俩整两口?也算尝尝咱这山里的野味?”
董华文摆摆手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和坚决:“秦书记,你的心意我领了!真不是驳你面子!实在是厂长那边催得紧,等着肉下锅呢!我得赶紧回去交差!下次!下次一定!”
秦书记一听,也不再强留,凑得更近些,声音压得更低:“那行,公事要紧!不过……”他朝旁边努努嘴,“待会儿过完秤,那个猪头,你带上!这玩意儿卤好了,下酒可是一绝!算我们村一点心意!以后轧钢厂要是有什么糊纸盒、纳鞋底之类的零散手工活计,还望董科长多想着点咱大西沟的乡亲们,给口饭吃!”
董华文心领神会,笑着点点头,拍了拍秦书记的胳膊:“秦书记放心!有合适的活计,包在我身上!肯定优先照顾咱们大西沟!”
两人相视一笑,默契十足。
这时,过秤的小伙跑过来汇报:“书记,董科长,两头猪,毛重一共三百八十六斤!”
秦书记看向董华文。
董华文心里飞快算了一下:按生猪最高价三毛八一斤算,386斤就是一百四十六块六毛八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