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东毅低头看看身上洗得发白、肘部磨得透亮的旧工装:“这身挺好,干活利索。咱工人阶级,穿这个最踏实。”
“那不成!”一大妈语气坚决,“你那几件,补丁摞补丁了。往后是坐办公室的干部,走出去代表的是厂里的脸面!老太太,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老太太放下筷子,浑浊却清明的目光在孙子挺拔的身姿上停留片刻:“翠兰说得在理。体面不是虚架子,是份敬重。听你妈的。”
韦东毅只得点头。
一大妈脸上顿时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,仿佛得了天大的彩头。
午后,阳光有些晃眼。
公交车哐当哐当驶过青灰色的街巷,停在百货大楼的拱形门廊前。
一进门,喧嚣的热浪和混合着布料、皮革、雪花膏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。
玻璃柜台擦得锃亮,反射着顶灯的光。
明明是工作日,柜台前也三三两两围着人,售货员清脆的报数声和算盘珠子的噼啪声此起彼伏。
这年月的百货公司,是城里人眼中浮华的顶点。
目标明确,直奔服装柜台。
一排排衬衫挂在铁丝上,颜色多是灰蓝白,款式大同小异。
韦东毅指尖掠过布料,最终捻起两件最普通的白细布衬衫和两条深蓝卡其布长裤。
料子厚实,针脚细密。
“说好一套,咋买两身?”一大妈嘴上说着,掏钱的动作却毫不含糊。
售货员噼里啪啦拨着算盘:“十三块整。”
转身走向皮鞋柜台。
几双皮鞋陈列在玻璃柜里,样式都透着笨拙的朴实。
韦东毅指着其中一双方头系带的黑色皮鞋:“同志,麻烦拿这双看看。”
售货员用软布蘸了点鞋油,手腕快速翻飞擦拭,原本黯淡的皮革渐渐透出一种沉稳内敛的幽微光泽。
一大妈眼都没眨:“开票吧,就这双。”
八块钱递出去,韦东毅提着沉甸甸的纸袋,心头也沉甸甸的。
这三十多块,是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血汗。
难怪院里家家户户的衣裳,补丁都打得方方正正。
刚踏进四合院前院的青砖地,几道目光就像蛛网般粘了过来。
三大妈正蹲在水龙头边淘米,抻着脖子问:“哟,翠兰,给东毅置办家当去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