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伟握着手机,没有说话。
高参继续说道,“但是有一条,办案要讲程序、讲证据,不能搞逼供诱供那一套。马锋现在是情绪崩溃的状态,这种状态下说的话,可信度要打折扣。你是主办人,要把握好节奏,让他在情绪稳定的情况下如实供述。情绪不稳定,就容易乱说。乱说的话,对他自己不利,对办案也不利。”
“高书记的意思,是让他稳住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依法依规,你是办案的人,应该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马锋毕竟在省委办公厅工作过,接触过一些内部信息,这些信息如果在他情绪失控的情况下被不准确地表述出来,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,你应该想得到。”
祁伟眉头一皱,高参明显是话里有话,直接提到了省委。
“我明白。”
“好,你继续办案吧,不要受我影响,在这件事上,我完全支持省公安厅的工作。”高参说完这句,没有等祁伟回应,直接挂了电话。
祁伟握着手机,在黑暗的车厢里坐了几分钟。
高参刚刚的那些话说得滴水不漏,每一句都在讲规矩、讲程序、讲实事求是,但每一句都在告诉他同一个意思。
从马锋嘴里说出来的东西,要有选择地听,有选择地记,有选择地用。
什么叫情绪不稳定就容易乱说?不准确地表述会造成影响?翻译过来就是,有些话,不能让马锋随便当众说出来。
祁伟把手机放下,仰头靠在座椅上,盯着车顶的天窗。
他在公安系统干了快二十年,从警员一路走到省厅副厅长,什么案子没办过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但这一次,他第一次犯难,不是因为案子难办,而是因为他很清楚,刚才那通电话之后,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走向的了。
高参亲自打电话来,而且用的是省政法委办公室的座机,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表态。如果只是例行过问,完全可以让秘书打,或者发个信息。偏偏要亲自打,偏偏要在这个时间点打,偏偏要说那些依法依规的话。
意思再明确不过了。
祁伟闭上眼,脑海里反复回放马锋最后那个反应。
提到孩子的时候,马锋崩溃了,那种崩溃是真实的,是一个父亲最深处的软肋被戳中时的本能反应。
那是突破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