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四十出头,中等身材,皮肤黝黑,脸上的线条很硬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,袖口磨出了毛边,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劳保鞋,整个人看上去和港口里那些一线工人没什么区别。
李威注意到一个细节。这人的工装虽然旧,但扣子全部扣得整整齐齐,领口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走路的步伐不大,但每一步都很稳,落地时脚跟先着地,然后迅速过渡到脚尖,这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步态。
“孙局长。”那人走到近前,目光在李威身上停了一瞬,然后看向孙鹤鸣,语气平淡而客气,“这位就是市政法委的李书记吧?我是赵德臣,城东港务局货运保障科科长。”
他伸出手,手掌粗糙,指节粗大,典型的常年干体力活的手。
“赵科长辛苦,一大早就出来巡查。”李威松开手,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。
赵德臣笑了笑,笑容朴素而真诚,眼角挤出几道鱼尾纹,“应该的,港口作业早,六点就开始装了,不盯着不行。李书记,您来视察工作,我们这条件差,连个像样的地方坐都没有,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这话说得得体,既表达了歉意,又不卑不亢,和孙鹤鸣那种标准的官场话术不同。
“条件差不重要,重要的是把工作做好。”李威指了指身后那堆黑色的煤泥混合物,“赵科长,这个你清楚吗?”
赵德臣看了一眼那堆东西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“清楚。这是前阵子从临市拉过来的一批煤泥,对方说是要转运到南边去,暂时存放在我们这里。因为这批货的报关手续还在走流程,所以一直没装船,堆了差不多有一个多月了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,每一句都合情合理。手续在走流程,所以没装船,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解释。
“这批煤泥有多少吨?”李威问。
“大概三千多吨。”赵德臣想都没想就给出了数字,像是对这个数字烂熟于心。
“有报备记录吗?”
“有。”赵德臣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,翻了几页,递给李威,“李书记您看,这是入库记录,日期、吨数、货主单位、联系人电话,都有。”
李威接过笔记本看了一眼。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记录的格式规范得像是印刷出来的。入库日期是四十七天前,联系人、电话一应俱全。
太完整了,完整得不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