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房内狼藉未清,海风从破窗缝隙轻钻进来,拂动沈砚之青衫衣角。石之轩负手立在窗前,方才那几句话落下,他下意识轻按胸口,一丝莫名怪异浮上心头。
他纵横半生,向来喜怒不形于色。就算心里对人再厌憎、再排斥,也只会深藏心底,从不会如此直白地暴露情绪。可方才的语气里,竟藏着几分连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滞涩,全然不是平日里那个深沉莫测、滴水不漏的邪王。
他微微一顿,强按下翻涌的心绪,淡声道:“方才语气失序,先生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沈砚之抬眸看了他一眼,神色依旧平静。他本是心思细腻、敏感通透之人,自然听出石之轩先前话语中,对寇仲、徐子陵的排斥与不耐。
其实这些日子游历江湖,沈砚之早已隐隐觉出异样。三人明明易容低调、从不主动惹事,可瓦岗与隋军大战、沿海几大帮派火并,种种江湖风波竟接连被他们撞上,几乎没有片刻安稳。
再联系石之轩此前讲述的,关于寇仲、徐子陵的未来过往,沈砚之心中原本模糊的念头,渐渐清晰起来——
若将这世间看作一本小说,那寇仲、徐子陵二人,分明就是身负大气运的天生主角。出身微末却屡逢奇遇,无心纷争却被推向天下中心,不寻麻烦却麻烦自来,全然是主角的宿命轨迹。
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思忖,沈砚之目光微凝。
若寇仲、徐子陵是命定主角,那眼前这位身兼魔门补天阁与花间派宗主、一手搅动朝堂江湖、武功智计皆冠绝天下的石之轩,这人设分明就像是小说世界里的反派。
想到此处,他平静开口,径直问出心中疑惑:“石先生,我听得出你对小仲、子陵颇有不满……莫非在你预知的记忆里,你与他们二人,是仇敌吗?”
石之轩先是一怔,随即豁然明朗。
原来是这样。
他终于想通自己方才为何失态——并非无故心绪浮动,而是在他预知的未来里,他与寇仲、徐子陵本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。自扬州《长生诀》一事起,两人便屡屡坏他魔门大业,夺他圣物,破他布局,几番生死对决,早已仇深似海。刻入记忆的对立已成本能,一见二人便心生抵触,方才那点酸涩别扭,不过是未来宿怨压不住的本能反应罢了。
想通这一节,他不再回避,坦然点头,语气沉冷:“没错。在我所见的未来里,我与寇仲、徐子陵那两个小子,自始至终,都是仇敌。”
他顿了顿,将几段宿命死局缓缓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