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在适应光。范建蹲下来,把手电放在地上,光朝上,不直射它。
甲十七,它没死。它在这里,被关了八十年。
“甲十七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那只动物动了一下。头从腿间慢慢抬起来,露出那张脸。瘦,皮包骨,颧骨突出,眼窝凹陷。
但眼睛是亮的,金黄色的,在黑暗中像两颗星星。它看着范建,看了很久。
然后它站起来,腿在抖,站不稳,摇摇晃晃的,像刚学走路的小孩子。
范建伸出手。甲十七看着那只手,闻了闻,然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。
它的毛很硬,扎手,但它的额头是温的。跟五哥一样。白丸蹲在旁边,看着甲十七,眼泪掉下来了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,但她哭了。石头也哭了。熊贞大没哭,但他的眼睛红了。
范建把甲十七抱起来。它很轻,比五哥轻得多,皮包骨,骨头硌手。
它趴在范建怀里,闭着眼,浑身发抖。范建抱着它,转身往通道走。
白丸观察了一下这个房间,在一个墙角竟然有个泉眼,出来的水,顺着墙角的小洞流到房间外面,泉眼里偶尔出来几条小白鱼。
八十年,它就是每天吃几条小白鱼活下来的,吃不饱,只能维持没死。
四个人沿着通道往下爬,甲十七在范建怀里,一动不动。它知道它被救了。
它不用再待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了,不用再睡在那些烂干草上了。
回到井口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队长站在井边,手里攥着那串少了钥匙的钥匙串,看着范建从井口爬出来。
他看到范建怀里的甲十七,愣住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甲十七。”范建把甲十七放在地上,“樱花军关在里面的。八十年。”
甲十七蹲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它看着四周——天,云,树,人。它没见过这些。它在黑暗的房间里待了八十年,没见过光,没见过风,没见过这么多人。
它怕。它缩成一团,把头埋在腿间。队长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
甲十七没躲。它抬起头,看着队长。金黄色的眼睛,在暮色中发亮。
“它活着。”队长的声音在抖,“它还活着。”
“活着。”范建说,“以后,它跟你们住。你们照顾它。”
队长没说话。他看着甲十七,甲十七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