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站那么远做什么?”
陆长安脖子一僵。
他其实已经很努力把自己藏在仓门柱子后头了。
可朱元璋这双眼睛,连死沟都能让人挖开,更别提一个活人。
陆长安只好往前挪了两步。
“父皇,儿臣怕挡光。”
朱元璋冷笑。
“朕看你是怕挡差使。”
陆长安诚恳道:“父皇英明。”
仓门外一片死寂。
石通眼角抽了一下,立刻把脸绷得更紧。
常宝成头垂得更低。
朱标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,很快压了下去。
朱元璋被他噎得眉心一跳,抬手指向仓里。
“看。”
陆长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
仓里谷袋分成四排。
第一排是水车受水田。
第二排是改垄新田。
第三排是旧报上田。
第四排是断水半田。
每一排前头都有木牌。牌上除田名外,还多了一行小字。
实亩。
实水。
实收。
实耗。
陆长安看到这四行,眼皮就开始跳。
这仓里装的不光是粮。
是田、沟、粮、账,第一次被挤在同一排谷袋上。
朱标走到第一排谷袋前,打开副册。
“水车受水田,实亩十九亩三分,实水足,实收较旧报高三成一。晒谷耗损一分二厘,称谷复核无差。入仓数与田头初称、晒场复称相合。”
陈福低声接上。
“御前底档已照此另立。”
朱标又走到第二排。
“改垄新田,实亩十二亩八分,实水较稳,实收较旧报高两成四。先前苗色最弱的两片,收成反而压过旧报上田。”
朱元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一袋袋粮。
实粮不会奉承人。
也不会替谁遮羞。
它在田里长多少,晒场上剩多少,仓门里进多少,全在眼前。
这比任何奏疏都硬。
陆长安站在旁边,听着朱标一项一项念,越听心里越虚。
高三成一。
高两成四。
耗损降下来。
入仓数对得上。
这些字看起来都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