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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晒谷场铺开的时候,天刚亮透。
    西河口田头昨日割下来的谷束,一捆一捆被抬过来,按界牌分开放在场边。
    水车受水田。
    改垄新田。
    旧报上田。
    断水半田。
    每一块木牌都插在谷堆前头,牌上墨字还带着昨日田风里的土气。
    陆长安站在晒谷场边,看着那一片片铺开的谷,脸色比早起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还难看。
    他现在看见粮也害怕。
    没割的时候,粮在田里骗人。
    割出来以后,粮开始找人算账。
    昨天田头真数刚把旧报数翻了一遍,今日朱元璋便把晒谷场、称谷斗、入仓口全压到了眼前。
    这活从挑水开始,一路长到粮仓。
    长得比庄稼还快。
    朱元璋到的时候,晒谷场上已经跪了一片人。
    皇庄管仓地、管晒地、管称地、管脚力的,还有户部留下来的邵主事,全都伏在场边。
    蒋瓛带锦衣卫封住晒谷场四角。
    石通领人守住谷堆,不许任何一捆谷私下挪动。
    小吉子抱着昨日那沓细签,蹲在谷堆边,一根根对木牌。
    陈福站在临时支起的三张长案前。
    第一张案放田头真数临记。
    第二张案放旧报数与户部候核抄页。
    第三张案空着,等今日称谷、晒耗、入仓一步步填上。
    朱标立在三案之间,手里压着昨日那册秋收临记。
    朱元璋下马之后,只扫了一眼晒谷场,便冷声道:“开始。”
    没有训话。
    没有多问。
    这两个字落下,场上所有人背脊都绷紧了。
    陆长安看着那三张案,心里叹了一声。
    这哪是晒谷。
    这是把粮拉出来过堂。
    朱元璋看向他。
    “你说怎么晒。”
    陆长安眼皮一跳。
    他就知道。
    老朱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让他多说两句的机会。
    陆长安只好拱手。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觉得,先别混。”
    朱元璋盯着他。
    “说清楚。”
    陆长安指了指谷堆前的木牌。
    “昨日按实亩界割,今日就按实亩界晒。哪一界的谷,就铺在哪一界的席上,晒前称一次,晒后称一次,扬筛后再称一次,入仓前还称一次。”
    场边几个管仓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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