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四个字一落,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先前谁都知道有问题,却没人敢把它说得这么死。
错账可以改。
漏账可以补。
旧年失察可以推。
假簿就不一样了。
假簿是有人从根上造了一张会吃粮、吃银、吃工料的纸皮。
陆长安看着那四个字,心里一阵发凉。
他明明是在种庄稼。
怎么庄稼没熟,先从泥里长出一张假簿来?
朱元璋盯着朱标,眼里压着一股极深的冷意。
那冷意不是冲朱标。
恰恰相反,他在看朱标这一刀落得稳不稳。
朱标没有避开他的目光。
“儿臣请将今日所量各处,另立实亩副册。西河口田亩簿不再单独作准。凡旧桩、旧沟、荒角、石角、补痕,各按现场标明,由陈福接入御前底档,由蒋瓛封原簿、封抄页、封西河口管田人。”
朱元璋问:“你定得住?”
朱标道:“定得住。”
“那就定。”
朱元璋一锤落下。
陈福立刻躬身:“奴婢领旨。”
蒋瓛抬手,锦衣卫即刻往几个抄簿人身边压近一步。
有人终于撑不住了。
一个瘦高的抄簿小吏忽然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泥里。
“陛下饶命!殿下饶命!小的只是照旧页抄,小的没有改地,小的没有挪桩啊!”
朱元璋看都没看他。
陆长安却转头看了一眼。
“你抄的是哪一页?”
那小吏浑身发抖。
“回,回陆公子,小的抄的是前年重录那一页。”
“前年之前呢?”
“在,在旧册。”
“旧册在哪?”
小吏嘴唇哆嗦,眼神忍不住往旁边一个老管册人身上飘了一下。
只一下。
蒋瓛已经看见。
他侧过脸。
“拿下。”
那老管册人脸色一白,刚想退,石通已经一步截住,手一按肩,把人压跪在泥里。
动作很干净。
泥水溅到西河口田亩簿边上。
陈福下意识抬手护住簿页。
陆长安看着这一幕,心里反倒更沉。
人被拿了,事反倒更大。
这张簿背后有旧册、新册、重录、核验,还有人负责让它年年活在账上。
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