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走,西河口这张簿越难看。
第一处是桩挪了。
第二处是沟死了。
第三处是边界被荒草吃了。
第四处更离谱。
账上写着一处“新垄补田”,按理该是前两年补出来的可耕地,可到了地方,只看见一片乱石和硬土。石头半埋半露,草都稀,别说种粮,连野兔钻过去都嫌硌脚。
一个随行的老佃户低声嘀咕:“这地方打我记事起,就没下过种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可蒋瓛的人耳朵不轻。
那老佃户立刻被带到前头。
他吓得脸都灰了,连忙跪下:“小的不是乱说,小的真不是乱说。这块地原先就叫石角,西河口的人都知道,锄头下去崩口,哪能种庄稼?”
陆长安看向陈福。
陈福已经把簿页翻到那处。
“石角,旧年改作补田。账上记,去岁领过翻土役夫十二名,牛三头,木犁两副,饭食银若干。”
陆长安看着那片乱石,沉默了一下。
他现在连嘲讽都懒得多想。
“牛挺厉害。”
朱元璋冷冷看他。
陆长安补了一句:“儿臣是说,能在石头上犁出账来,牛不容易。”
朱标原本正在落笔,听到这里,笔尖顿了顿。
石通的嘴角也绷紧了。
朱元璋脸上没有笑意。
他看向跪着的老佃户。
“你说西河口的人都知道?”
老佃户磕头:“知道,都知道。这地没人种,种也活不了。”
“那账上为何活?”
老佃户浑身一颤,不敢再说。
朱元璋也没有追问他。
他转头看向被押着的几个庄头和抄簿人。
那几个人几乎同时低下头。
这比喊冤更难看。
朱标把那一页副记写完,抬头道:“父皇,实地所见已不止亩数不合。田等、沟渠、工料、役夫,皆随假亩走。”
朱元璋看着他。
朱标声音很稳。
“若只查一处亩数,仍可推作年久失修。可如今旧桩挪过,死沟报修,石角作田,荒地领料,这张簿已经不能算错簿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那本西河口田亩簿上。
“错簿还能补。”
朱标提笔,在副页边上落下四个字。
假田亩簿。
田边忽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