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眼皮一抬。
常宝成的声音立刻轻了下去。
可朱标没有立刻发作。
他只是问:“若只是周转,物在何处?”
常宝成喉结滚了滚。
答不上来。
陆长安轻轻补了一句。
“东西要是在,旧槽板上就该有新斧口。可儿臣刚才看过,东沟那几段槽板,木色老,裂纹深,钉口也旧。修补都修得敷衍,更别说全换。”
朱标看向他。
“能定?”
陆长安摆手。
“不敢说全庄都一样。就说眼前这几段,肯定没吃过那么多新木料。”
朱元璋冷哼一声。
“你倒会留后路。”
陆长安低眉顺眼。
“儿臣怕话说太满,晚上又得多查几本。做人还是稳点好。”
朱元璋差点被气笑。
“你是怕多查账。”
陆长安沉默一瞬。
“父皇圣明。”
屋里气氛冷得要命,偏被他这一句弄出一点荒唐感。
朱标眼底也像有一点极淡的波纹闪过,但很快压住。
朱元璋盯着陆长安,骂了一句:“懒骨头。”
骂完,他却把案上另一叠簿册推了过去。
“懒也给咱看。”
陆长安看着那叠账,心里当场凉了半截。
这就是老朱最要命的地方。
嘴上骂他懒,手上还给他加活。
加得理直气壮。
陆长安伸手把那叠账拖到面前,翻开第一本。
这一翻,他眉头就慢慢皱起来。
账上写得太漂亮。
每处田都有定数,每段沟都有去处,每笔银都有名目。
漂亮到不像活东西。
真在地里干过活的人都知道,地不会这么听话。
水也不会。
今天下点雨,明天堵个口,后天地头塌一角,苗色就能差一片。真账一定有乱处,有补处,有涂改,有临时记下来的脏字。
可这账太干净。
干净得像从来没沾过泥。
陆长安又翻了两页,忽然问:“这账是谁抄的?”
陈福看了下押栏。
“皇庄账房,孙槐。下有庄头验押,另有经年管事押记。”
朱标抬眼。
“传来。”
陈福看向门外,立刻有人去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