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长安还没停。
“这几块田,水痕一天一变,苗色两日一变,肥坑改过以后土劲儿也在变。你把账册抱回部里,坐在干净屋子里核,核出来的东西,能知道哪块田昨夜吃水多,哪块田前日被人踩过苗,哪道沟口被人偷偷拨过泥?”
他转头指了指案上那堆烂物件。
“照这个核法,地里长不长粮不重要,账上长得齐就够了。”
几个庄户憋得脸都红了。
石通面无表情,眼底却动了一下。
陶允怒道:“陆公子慎言!钱粮有钱粮之法,账册有账册之规。若人人都拿地里泥水压旧格,户部如何统核天下田亩?”
陆长安看着他。
这句话才是真话。
他笑意收了。
“主事这话,总算说到根上了。你们怕的哪是几块泥,是以后每本旧账都要被地问一遍。”
田边的风停了半息。
小吉子手指一抖,差点把泥样碰翻。
陶允脸色发白。
“陆公子此话,下官不敢领。”
“你不用领。”陆长安说,“反正这话也不是说给你一个人听。”
远处有马蹄声。
陈福到了。
他带来的不是普通内侍。
他身后跟着蒋瓛。
再后头,是朱标的仪仗。
田边所有人立刻跪下。
朱标下马时,靴底踩进泥里,溅了一点黑水。他没有避,径直走到三张矮案前。
陶允跪在地上,额头已经见汗。
“臣户部主事陶允,叩见太子殿下。”
朱标看了他一眼。
“起来回话。”
陶允起身,腰弯得比方才低了许多。
朱标先没问户部,转头看陆长安。
“你又把人气成这样?”
陆长安满脸无辜。
“殿下,臣只是让他们下地看账。”
朱标垂眼看着案上三摊东西。
账册、实耗、泥物。
他伸手翻了翻新记的工料实耗,又看了旧账中几处红圈。
“昨日三账并看,今日户部就来取账。”
他说得很轻。
陶允背后一凉。
朱标道:“谁让你取账?”
陶允忙道:“回殿下,户部闻皇庄田亩、工料、耗损三项有异,恐账目散乱,故命臣先行收回旧账,与部中底簿合核。”
“只取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