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允下意识问:“何物?”
陆长安道:“地。”
陶允嘴唇动了动,没敢反驳。
一行人沿着田埂往前走。
石通带人散开,守住几处沟口。
小吉子抱着泥样匣跟在后头,眼睛一路扫着水痕。陶允身后两个抄吏抱着匣子,走得小心翼翼,没几步便踩的鞋底全是泥。
陆长安走在前头,边走边看。
新拨的水沿着沟往下,到了第一处转口时,微微滞了一下。那处沟口不宽,边上却有一圈不太自然的旧磨痕。
小吉子蹲下看了一眼。
“陆公子,这里像常被人拿木片挡过。”
陶允一听,立刻朝抄吏看去。
抄吏忙低头记。
陆长安瞥了他一眼。
“别光记像。写清楚,沟口右侧旧磨,木挡痕,非今日新伤。”
抄吏手一抖,赶紧补字。
陶允脸色更难看。
他们以前核账,从来没人这么写过。
账上写的是水口、工数、料耗。
没有人写一道沟口右侧的旧磨。
更没人让户部抄吏蹲在泥边,看一块木挡痕。
陆长安蹲下,捏了一撮泥,放到陶允眼前。
陶允本能往后缩。
陆长安道:“看。”
陶允僵住。
陆长安道:“这泥上头湿,下头干,说明水常常从面上走一阵就被截了。账上若写足灌,那就是假。若写缺水,那旁边那块肥田怎么饱的?”
陶允盯着那撮泥,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陆长安把泥丢回去。
“这就叫地里的账。”
他站起身,语气懒散,却压得人心口发闷。
“你们户部要是愿意认,今天就少返工。若是不认,明天把这段沟挖开,大家一起看更脏的。”
陶允没吭声。
远处,朱元璋站在田边看着这一幕。
朱标站在他身侧。
陈福捧着封好的副录,垂手而立。
朱元璋忽然道:“这混账嘴是真欠。”
朱标轻声道:“可他让陶允看泥了。”
朱元璋看着陆长安蹲在沟边的背影。
那人一脸不情愿,袖子上沾泥,鞋边也脏了,嘴里还不知在嘀咕什么。
可陶允已经被他带着低头看的。
户部的抄吏也在泥边写字。
这就是朱元璋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