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才押走几个人,田边还残着那股冷气。
旧班子的人站在更远处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黄顺被押后,账房里临时顶上来的吴成也被叫到了田边。
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,怀里抱着几本薄账,脚下踩着田泥,却像怕泥沾上他那点老资格,鞋尖始终缩在干处。
他看着石通命人往田边立木牌,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陆公子,这么铺,恐怕不好入账。”
陆长安回头看他。
“你们皇庄的账,怎么每天都不好入?”
吴成脸皮一紧。
“旧例里没有这么记的法子。哪一块是试田,哪一块是照旧,哪一块多用水,哪一块多用肥,这些若都分开记,账目就乱了。”
陆长安看着他,像看见一页自己会爬出来找事的烂账。
“账乱了,还是人慌了?”
吴成喉咙一堵。
石通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。
小吉子蹲在旁边,正在看木牌底下的泥痕,闻声偷偷抬头瞧了一眼,又赶紧低下去。
陆长安没让吴成回话。
他伸手把吴成怀里的薄账抽了一本出来,翻了两页,眼皮跳了跳。
“旧年这几块田,全写的是下等瘦田,耗水三倍,耗工两倍,收成减半?”
吴成忙道:“回公子,是旧年实报。”
陆长安又往田里一指。
“那块下等瘦田,昨夜水一过去,苗先挺起来。旁边那块你们账上写中等熟田,水还没吃进去,土就泛白。你给我讲讲,得会认字?账上写下等,它就该长得像下等?”
吴成额角出了汗。
“地势有变,年景有差,账上也只能照当时……”
陆长安把账本啪一声合上。
“行,那就让地自己说。”
他转头看石通。
“分人。旧账写下等的,照新法走。旧账写中等的,也照新法走。旧账写上等的,留一条旧法边。水、肥、人、时辰,全挂牌。”
石通立刻应声。
吴成急了。
“陆公子,皇庄田亩不少,若都如此细分,账房人手恐怕不够。”
陆长安盯着他。
“昨夜有人踩苗的时候,人手挺够。”
吴成脸色刷地白了半寸。
田边没人敢笑。
可那一瞬,很多庄户的眼神都变了。
他们不是听懂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