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通立刻点出四个老实庄户。
那几人小心翼翼上前,像捧着火星一样扶苗、刮泥、补沟。
陆长安在旁边看着,嘴上还不忘嫌弃。
“轻点。那是苗,不是你家门栓。”
“泥别糊那么厚,你是救根还是埋尸?”
“水口再小一点。对,就那么点。别一听皇帝在旁边就激动,水不会因为父皇站这儿就懂事。”
最后一句说完,周围空气死了一瞬。
朱标低头看册子。
石通转开脸。
小吉子把脑袋埋得更低。
朱元璋盯着陆长安,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把他踹进沟里。
陆长安后知后觉,轻咳一声。
“儿臣是说,水性不通人情。”
朱元璋冷哼。
“咱看你也不通。”
陆长安不接话。
他可太通了。
通了也没用。
越通,活越多。
蒋瓛的人很快把刘管事拖了回来。
那人四十来岁,穿着半旧灰袍,看着像个最普通不过的皇庄管事。被按在田埂边时,他还强撑着体面。
“陛下,殿下,小人冤枉。试田出事,兴许是夜里野兽冲撞,或是水势太急。小人一向尽心皇庄,怎敢毁公田?”
陆长安没忍住。
“野兽还会折签、拨沟、踩苗、刮肥土?”
刘管事咬牙。
“小人不懂这些。”
陆长安点点头。
“你不懂地,却懂怎么让地死得像意外。”
刘管事脸色微变。
朱标看向蒋瓛。
蒋瓛把一只小布袋丢在地上。
袋口散开,滚出几枚铜钱,还有半截木签。
那半截木签一露出来,朱标的目光便落了下去。
木签上刻着的,是一个旧田号。
陆长安也看见了。
那旧田号他有印象。
正是前几日对水口时,那块常年吃饱水的肥田号。
朱标弯腰捡起半截木签。
“这签从哪里搜出来的?”
蒋瓛道:“刘管事房中炕洞。”
刘管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掉。
蒋瓛继续道:“另有几枚新签烧过,灰还没冷透。”
朱元璋眼神一厉。
“好。”
这一声好,吓得刘管事直接伏在地上。
“陛下饶命,小人,小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