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长安看了朱标一眼。
太子这一笔落得很稳。
他没有急着抓完眼前几个小卒,也没有让事情停在“谁夜里踩了苗”上。
他把口子往后推了。
从踩苗的人,推到水签。
从水签,推到旧田号。
从旧田号,再推到谁最怕这块田活。
朱元璋也看了朱标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夸奖,却有一层更深的认可。
陆长安偏偏在这时候叹了口气。
朱元璋立刻瞪他。
“你又叹什么?”
陆长安认真道:“儿臣在想,儿臣这命可能和返工犯冲。”
朱元璋:“……”
陆长安指着田。
“昨天刚把肥路改近,今天有人给我踩回去。前天刚让水走顺,昨夜有人把沟拨歪。儿臣这辈子在大明干的活,怎么和上辈子改烂流程一个味儿?你刚改完,准有人半夜把旧表格翻出来,说以前都这么填。”
田边没人听懂“表格”两个字。
但他们听懂了“以前都这么”。
朱标眼底竟然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险些笑了,又压住了。
朱元璋却被他气得脸色一黑。
“少拿怪话糊弄咱。”
陆长安低头。
“儿臣说实话也犯法?”
“你再多说一句,咱让你今晚睡沟口。”
陆长安闭嘴了。
朱元璋冷冷道:“你既然看得出他们怎么毁,就把这块田救回来。”
陆长安抬头。
“父皇,儿臣又不是菩萨。苗根都被拧了,救不救得回来得看它自己争不争气。”
“咱不管。”
朱元璋道:“这块田若被人一脚踩死,后头的田谁还敢跟?你给咱救。救活了,咱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。救不活,咱就拿人命给它赔。”
这话落下,田边人齐齐一颤。
陆长安头疼得厉害。
这就是朱元璋。
别人看的是几片苗,老朱看的是后面成片的人心和规矩。
可他压人的法子也真要命。
陆长安弯腰把几片倒伏的苗扶起来,看了根边一会儿,才道:“不能再灌大水。先把旧沟堵回去,新沟只留半口,根边的湿泥得刮薄,别捂死。”
朱标立刻问:“要多少人?”
陆长安道:“人越少越好。手笨的别来,心虚的别来,昨夜当值的都别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