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田边,看了一眼倒伏的苗,又看了一眼被拨开的沟口。
半晌后,他缓缓吸了口气。
“行。”
石通看向他。
陆长安抬手揉了揉眉心,语气平得瘆人。
“我辛辛苦苦想少返点工,他们半夜替我把工翻倍送回来。”
没人敢接话。
陆长安往前走了一步。
小吉子急忙道:“陆公子,脚下有印。”
陆长安停住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新沟边的湿泥上,确实有几串乱印。最浅的一串沿田埂外走,步子小,脚尖往里扣,像是来探路的。另一串压在沟口边,脚底纹粗,力道沉,把湿泥踩得很深。还有几处半截脚印在苗根边,踩得急,像是人下脚后又慌忙缩回去。
陆长安盯了片刻,脸色更冷。
“人还不少。”
石通问:“能看出是谁吗?”
陆长安抬眼看他。
“我又不是阎王爷,闻泥就能点名。”
小吉子在旁边小声道:“奴婢能看出一点。”
陆长安侧头。
小吉子蹲得更低,手指不敢碰泥,只虚虚点着几处印。
“这串脚印轻,鞋底薄,像庄户穿的草鞋。可这边这串不一样,鞋底边有个豁口,昨儿夜里守肥路的人里,有个旧庄丁鞋底边就缺了这么一块。”
石通目光一沉。
小吉子又指向沟口正中。
“这个踩得深,脚跟重,像扛惯东西的人。还有这儿,苗被踩断时,人没立刻走,脚尖在泥里拧了一下,像是故意把根边的土搅开。”
陆长安蹲下去,看着那几片被踩得发软的苗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声很轻,听得人后背发凉。
“踩苗还带拧根。”
他伸手捏起一小撮翻出来的细土。
“怕它活得不够慢,还特意帮它死得快点。”
石通的手背绷了起来。
田边几个庄户脸色也变了。
他们这些日子偷看、偷学、偷记,眼看这块半死地真的缓过来,心里早有了盼头。庄稼人看苗,和读书人看字不一样。苗叶子多抬一寸,他们心里就能多喘一口气。
可现在,有人夜里下脚,把刚抬头的东西往泥里踩。
一个老庄户嘴唇哆嗦了半晌,忽然骂了一句。
“缺德。”
骂完,他又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