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他们照旧沟放水,他们知道哪处泥滑,哪处坑深,闭着眼也能走。
可让他们把旧垄削下一寸、垫高一边、顺着苗根旁边重新理一条浅沟,他们手就不稳了。
因为这不只是多干一点活。
这是承认过去那套活可能有问题。
陆长安站在田边,看着那几把锄头像在给死人梳头,终于烦了。
“停。”
几个庄户同时住手。
陆长安走下田埂,鞋底踩进泥里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指着第一道老垄:“这里高了,水过不来。那边低了,水过去就赖着不走。你们这地种得挺会做人,旱的旱死,涝的涝死,最后一问,全怪老天爷。”
没人敢接话。
陆长安拿过一把锄,往垄边削了一下。
泥块落下去,露出里面半干半湿的颜色。再往下刮半寸,锄尖碰到几块碎石皮,发出细细的硬响。
小吉子眼尖,立刻蹲下去看。
那几块碎石皮混在死泥里,被压得很紧。若不刮开,只看表面,根本瞧不出下面藏着这些东西。
陆长安用锄尖拨了拨,脸色更冷。
“看见没有?”他道,“外头看着湿,里头还是干的。水走的是沟,苗喝的是根。你们光把沟灌满,根边喝不上几口,回头又要挑,又要灌,又要补。人累死,苗还半死。”
庄头忍不住道:“可这垄原先就是这么起的。”
陆长安抬头:“原先谁起的?”
庄头噎住。
陆长安道:“他今年还来挑水吗?”
庄头脸色发白。
陆长安把锄还给旁边庄户。
“他不来,你们来。那你们替他守什么错?守到肩膀烂,守到苗黄,守到收成难看,再回头写一笔天时不利?”
庄户们低着头,没人说话。
小吉子蹲在沟边,悄悄看那道被削开的垄。
他看见水从旧沟里慢慢贴过去,没有像先前那样直接冲到低洼处,也没有被高起的垄边挡回去。水沿着新顺出来的浅边,贴着苗根旁边慢慢渗。
那声音很轻。
几乎听不见。
可泥色在变。
小吉子眼睛亮了一下:“陆公子,这水没跑。”
陆长安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嗯。它终于有点脑子了。”
石通站在田边,听得眉头微动。
他总觉得陆长安骂的不是水。
第二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