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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分水口是在巳时前后露出真形的。
    那时,井边那架破木车还在转。
    吱呀。
    吱呀。
    声音旧得刺耳,偏偏每一声都能把水从井下提上来,顺着木槽往沟里送。
    水车旁边,几个庄户已经不敢像昨日那样看笑话了。
    他们低着头,盯着水槽里那股清亮的水,眼神里有惊,也有怕。
    真正叫他们发怕的,是水真上来了以后,许多从前能糊过去的话,忽然都糊不住了。
    旧沟口昨夜才翻开,泥还没干。
    一层黑泥被石通带人铲到旁边,里头露出来的旧沟沿像一道烂了很久的伤。沟壁上有磨滑的痕,也有被草根重新盖住的裂口,远远看着不过是一截旧沟,近了才知道,它从来没荒过。
    它一直有人踩。
    一直有人修。
    一直有人让它活着。
    陆长安蹲在分水口边,鞋底已经陷进泥里半寸。
    他盯着那股水看了许久。
    水从木槽里下来,先入浅沟,再撞到分水口。按理说,水该一分为二,一边走试田,一边润旁边的半死地。可那股水到了口子前,先是顿了一下,随后像认得路似的,偏头往东南那块田钻。
    东南那块田,田埂高,泥色深,草叶都比旁边齐整。
    再往西边两块,就不成样子了。
    土皮发白,沟边裂纹细密,稻苗稀稀拉拉,像一群站不稳的人。
    陆长安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声。
    笑得很轻。
    石通站在旁边,手按刀柄,听见这声笑,背上发紧。
    这些日子他算看明白了。
    陆长安真想躺的时候,嘴上会骂,会懒,会找阴凉处躲。可他若忽然轻轻笑一下,多半就是又看见什么要命的东西了。
    “怎么?”石通问。
    陆长安没回头,只拿一根断草棍点了点分水口。
    “你看它多懂事。”
    石通皱眉。
    陆长安道:“人还没说往哪儿走,它自己先知道该喂谁。”
    旁边几个庄户头低得更深。
    庄头站在几步外,脸色灰白,嘴唇抿得紧。
    朱标在临时搭起的棚下看账。
    棚子不过几根木柱撑着,上头盖了草席,挡不住热气,也挡不住田里的泥腥。案上平码着皇庄旧簿、挑水簿、分田册,还有昨夜从旧沟口旁边搜出来的几张潮湿抄页。
    常宝成站在朱标身后半步远。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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