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骂完,目光落到木案上的账册和那只旧轴套上。
“怎么,水刚上来,账也上来了?”
朱标上前半步,将刚才所查简明说了一遍。
新木十八根入账,实际旧料上车。
麻绳、铁钉、铁箍、木斗,皆有账上多记。
挑水器具月月报耗损,底下庄户却仍用漏桶烂绳。
另有一只旧轴套夹在昨夜用料旁,账上未见去处。
朱标说得很稳。
没有添怒,也没有替任何人留缝。
朱元璋听着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井边仿佛连风都不敢动了。
他说:“蒋瓛。”
蒋瓛上前。
“臣在。”
“封皇庄工料房、账房、仓房。今日之内,凡经手木料、铁件、麻绳、桶具的人,一个不许走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蒋瓛一抬手,锦衣卫立刻分散出去。
账房管事听见封房两个字,当场瘫了半边身子。
朱元璋看也没看他,只问陆长安:“你查出来的?”
陆长安立刻摇头。
“儿臣没想查这么深。”
朱元璋眼神更危险。
陆长安赶忙补了一句:“儿臣就是怕水车坏了之后,别人说儿臣乱花料、乱糟蹋东西。儿臣是为了自保。”
朱元璋被气笑了。
“你还有脸说自保?”
陆长安很想说没脸也得保命。
可他看了一眼朱元璋的脸色,明智地咽了回去。
朱元璋抬脚走到料堆旁,伸手拿起一截旧木。
木头沉,边缘还带着湿泥。
他盯着那断口看了片刻,又看向木案边那只旧轴套。
“这皇庄每月报上去的工料,都是谁验?”
管料小吏趴在地上,不敢回。
蒋瓛冷冷看过去。
那小吏浑身一颤。
“回,回陛下,庄中先由管料房验,再由皇庄总管押印,月末汇入总册。”
朱元璋缓缓转头。
“这架破车,昨夜才起。账上已经给朕起出十八根新木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。
可每个字都像砸在人的骨头上。
“那从前那些桶、绳、扁担、井架、沟板,朕看不见的时候,你们又给朕起了多少根新木?”
管料小吏磕头如捣蒜。
“陛下饶命!小的只是照旧账写,小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