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只木斗入水。
扑通。
水满半斗,晃着往上走。
一圈人的目光都被那只木斗拽着往上走。
陆长安也盯着。
他嘴上嫌弃,心却跟那斗水一起吊起来。
别歪。
别撞。
别现在掉链子。
木斗升到半腰,轻轻晃了一下。
鲁成的手抖了抖。
陆长安立刻低喝:“别停!”
牵绳的匠人牙关一紧,继续拉。
木斗擦过刚才卡住的地方。
没有卡。
水晃了一下,沿斗口溅出几滴,却没有洒空。
它上去了。
井边许多人连气都不敢大喘。
木斗到了槽口。
斗沿一斜。
水顺着木槽泻了出来。
哗。
清水沿着粗木槽往上方那截临时挖出的浅沟流去。
声音很轻。
那一声轻得很,却把井边所有人都敲住了。
水上来了。
真的上来了。
绳外的庄户齐齐愣住。
鲁成也愣住。
牵绳的两个匠人忘了动作,木轮差点又慢下来。
陆长安一脚踹在木架边上。
“愣什么?转!”
两个匠人回过神,赶紧继续拉。
第二只木斗上来。
第三只。
第四只。
水不再靠人肩一担一担压上坡。
它顺着木槽,一点一点往上爬。
先是一线。
然后连成细流。
浅沟里的干泥被浸湿,黑色从井边往坡上慢慢伸出去,像那条烂了很多年的泥路旁边,突然长出另一条活路。
少年庄户瞪大眼,嘴巴都张开了。
“真上去了。”
他刚说完,就被老汉一把捂住嘴。
可老汉捂着少年嘴的手也抖了。
那水上去得不快。
甚至还很笨。
木轮转得吃力,木槽漏水,木斗也晃,水流细得可怜。
可它确确实实上去了。
不用肩挑。
不用人弯腰下井。
不用破桶一路滴到坡上。
一个妇人看着那线水,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抠进了袖口。
她男人昨日才摔在坡上,肩上的血还没结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