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吉子胆小,声也低,可乱处偏就少不得这样一双眼。
朱标没有多问,只对陈福道:“他记得,另抄一份给孤。”
陈福低声应是。
赵贵跪在旁边,额角汗珠滑下来,落进泥里。
到这时候,没人再笑得出声了。
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。
这堆木头再丑,也已经摆在皇帝、太子和护卫眼皮底下。
它就算是个笑话,也得明日当众摔出来。
日头渐渐往西斜。
木棚前越来越乱。
鲁成带着匠人锯木、削槽、绑斗,木屑落了满地。庄户们被石通点了名,不敢偷懒,来回把木料抬到井边。有人起初还偷偷笑,笑那木轮歪得像瘸腿驴,笑那些小斗挂上去后七扭八斜,像一圈被串起来的破碗。
可笑着笑着,没人笑得出来了。
朱元璋一直坐在棚下。
皇帝不走,谁也不敢散。
朱标也没有离开。他时不时问一句,不问虚的,只问人和活。
“这根轴是谁选的?”
“斗是谁削的?”
“绳是谁换的?”
“槽口为何偏?”
每问一句,陈福便记一句。
鲁成起初还紧张,后来被问得额头冒汗,只能边干活边答。
赵贵跪得膝盖发麻,却不敢换姿势。
陆长安蹲在一边,越看越觉得头疼。
这破东西真丑。
丑得他都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想出来的。
轮边厚薄不匀,斗挂得像一圈缺牙,木槽更是歪得能让水流出脾气来。井架旁边临时加出来的两根支木,高低不齐,看得他眼皮直跳。
鲁成擦着汗道:“陆公子,粗胚只能到这一步。要稳,得重新选木,重新打榫。今日赶出来的东西,能立住已是不容易。”
陆长安看着那架破木车。
“能转吗?”
鲁成迟疑。
“能转半圈。”
陆长安闭了闭眼。
半圈。
很好。
离替人挑水还差老远。
朱元璋起身,走到那架粗胚前。
众人立刻跪下。
那东西立在井边,歪歪斜斜,木轮比人高半截,轮边挂着一圈小斗,槽口斜探出去,像一只刚从泥里爬出来的怪物。风一吹,几只小斗轻轻晃动,发出磕磕碰碰的声音。
怎么看都不